“族、族长……”
阿竹怯生生地和小九打了声招呼，下意识地躲在了白棠的身后。小九盯了阿竹一会儿，他没有理会阿竹，而是用冰冷的声音对白棠说道：“阿棠，你在外面待太久了，该回去了。”
白棠安慰地拍了拍阿竹的肩膀：“我先走了。”
阿竹点了点头，她怔怔地看着小九带走了白棠，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鸡肉。
白棠不想因为阿竹的事惹怒小九，回去的路上，她故作轻松地和小九说别的话题：“你去采蘑菇了？哪里来的百合花？”
“我为你采的。”
小九声线平稳，听不出什么异常。
“很好看。”白棠由衷地夸赞，“回去用白瓷瓶插着好看。”
“嗯。”
小九兴致不高。白棠又说了几句什么，小九都没有搭茬，白棠只好闭了嘴。
一直回到吊脚楼，白棠想找理由开溜。小九直接叫住了她。
“阿棠！”
白棠心里一激灵，她明白，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小九，什么事？”
“阿棠，你和阿竹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白棠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她索性也不装了，转过头去直视着小九的眼睛。
“你想说什么？”
小九的声音有些发紧，“阿棠，你就那么想离开我吗？在我身边，就让你这么难受吗？”
“想，难受，”白棠平静地回答了小九的问题，“你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吗？”
“我到底要怎样才能留住你，我的阿棠！”小九神色满是无奈和愤怒，“我觉得我已经把想到的都做了，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好好的待在我身边，不再想着出去？”
“小九，重复的话我不想说。”白棠微微蹙眉，“你说你把想到的都做了，可你没做到我的心坎上。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想出去，继续自己的生活，可你呢？你用一些奇奇怪怪的手段把我留在这里，你做的再好，我也不会开心，你懂不懂！”
“我不懂！”小九暴怒，他拍着自己胸口，“我只知道，你是我的，你属于我，别的都可以满足你，只有离开，不行！”
“可我只想离开！”
“那我就把你关起来！”
白棠被他气得热血冲头，话赶话间，她口不择言地大声吼了起来：“那你就没资格指责我！我实话告诉你，我是喜欢过你，但也仅仅是喜欢过！你这一出又一出作妖，早已把我心里的喜欢消耗殆尽！小九，我恨你，我恨不得永远不见你！”
此话一出，小九眼里的愤怒瞬间转化为绝望。
“阿棠……你认真的？”小九的声音在发颤，“你永远……不想见我？”
白棠知道自己话说重了，但事已至此，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小九，你不该把我和你强行拴在一起。”
“好，好，好。”
小九眼圈红了，他连说三个好。紧接着，他背过身，失声痛哭起来。
白棠第一次看见小九哭，一时怔愣在原地。她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如何收场。
事情好像有点大了。
半晌之后，小九终于止住了哭声。他没有再回身，只是丢下一句“我知道了”，便独自走向厨房。
白棠有些后悔，但她抹不下面子去安慰小九。就在气氛僵住的时候，阿傩慌慌张张地跑来了。
第42章 突发情况
阿傩刚一进来, 就感到气氛不对。他看了看小九，又看了看白棠，尴尬地站在门口, 不知怎么开口。
阿傩试探性地说了苗语：“那个, 族长, 我有重要的事……”
小九用汉语回他：“直接说吧, 阿棠不是外人。”
阿傩这才放下心来, 他用汉语道：“族长，今年热的早，虫也比往年多。有人发现山里的蛊虫不大对劲, 寨老们让你去商议呢！”
“好，我这就去。”
小九说着就要出门, 走到门口，他背对着白棠道：“阿棠, 外面有事, 我得出去一趟。你在家好好待着，千万别出门——就算你真的不喜欢我了, 也别挑这个时候闹气。”
白棠闷闷地应了一声。小九二话不说, 跟着阿傩离开了。
白棠才不傻呢！
她当然知道蛊虫不对劲意味着什么。小九告诉过她，林子里的蛊虫并不安分, 每隔几年就会有蛊灾。闹蛊灾的时候，野兽、牲畜乃至于人都会被波及。
那可是威胁性命的大事。
白棠很惜命，她清楚地明白：长生不老不意味着不会受伤, 要是受伤了该死也还是会死。
就算自己要走，也得挑好时候走。她可不想学蚩水，被蛊虫啃食殆尽。
白棠安分地坐下了。思来想去，她决定先做顿饭填饱肚子。
顺便再给小九准备一份。
白棠来到了厨房, 她再次鼓起勇气，尝试着生火。这次她有了经验，失败了一回后，她终于顺利地将火点燃了。白棠有些兴奋，她学着小九的样子蒸糯米饭，又炒了小菜——其实只要点燃了火，其他的都不算太难，毕竟，她还是会做饭的。
白棠做了两道简简单单的菜，自己吃了一些后，便用罩子盖了起来。吃饱后的白棠犯了困，不知不觉睡着了。
当小九回来的时候，只看见白棠乖乖地趴在桌子上。她睫毛很长，睡得脸颊红扑扑的。旁边是尚未凉透的饭菜，小九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许多。
小九打开了罩子，里面是一道辣炒青头菌和一道清炒水芹。小菜很简单，做得中规中矩。小九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清爽中带着鲜辣，和白棠一样，让人回味无穷。
小九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白棠的头发。这一摸，把白棠给弄醒了，她猛地抬起头来：“呼……你回来了呀！”
“嗯，是啊。你怎么在这儿睡了？”
“有点困，就睡着了。”白棠伸了个懒腰，“吃饭了吗？”
“吃过了。”小九言简意赅，“阿棠，你清醒一下，我有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白棠见他语气不似往常轻松，连忙坐直了身子：“你说吧。”
小九从腰间解下来一个香囊，放到桌子上郑重道：“阿棠，我可能要出去几天，你在家里好好等我，天黑之后一定不可以出房间，门窗都要关好，哪怕是白天。这个香囊是我特制的蛊，你要随时放在身上。一旦……”
小九顿了顿：“一旦我回不来，你就把里面的东西吃下去，然后离开这里，回到你原来的地方。”
白棠神色一动：“回不来？什么意思？”
“阿棠，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讲的蚩水出走的事？”
“记得。不过这和你现在有什么关系呢？”
“蚩水的曾孙辈儿都死在蛊灾中，那场蛊灾将寨子里的少壮几乎都带走了。”小九垂下眸子，“我刚才和几个寨老去林子里看了，蛊灾已经成势，随时会爆发。这场蛊灾不会比当年的小，甚至比当年更大。”
白棠脑子里“嗡”的一声：“你说什么？”
“阿棠，我得出去阻止这场蛊灾。之前的事，如果我真的让你讨厌了，我道歉。这袋子里的东西可以解了锁命蛊。假如我回不来，你就吃了它，这样，你就不会和我一起死了。”小九故作轻松地说着遗言，“虽然我很想永远和你一起，但死亡是什么感觉，我不知道。我不想你跟我一起遭罪……”
“别说不吉利的！不去行不行？”
“怎么能不去呢！”小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脸颊，“放心吧，你老公有点本事，不会轻易死的。”
白棠的手悄悄握紧了：“你不是族长吗？你带着大伙去银鼓苗寨，或者去别处躲躲，何必和那蛊灾硬碰硬呢？”
“傻阿棠，那蛊灾一旦挡不住，连山下的人都会被波及。”小九耐心地和她讲道理，“还有啊，这里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怎么能轻易放弃呢？你们汉人有个词，叫安土重迁，其实苗人也一样。你在家好好等我，有事就去找寨老。五天之内我没回来，你就自己走……”
小九说着，便拿上了东西准备出门。白棠目送小九慢慢离开，在他踏出门槛的那一刻，白棠突然喊道：“注意安全。”
“嗯，我会的。”
小九仿佛平常出门一般，背着竹篓离开了。吊脚楼里空了下来，白棠莫名有一种心也空了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恐慌。
她平静地把食物收了起来，转身拿起了画笔。画了两笔后，又烦躁地丢在了一边。她没有去送他，而是看着桌上的百合花发呆。
她和小九吵架后，百合花就那么放在一旁，谁也没管。这大半天过去，已经有些萎蔫了。白棠鬼使神差地拿起了百合，深深地吸了一口：嗯，太浓郁了，熏得她想哭。
白棠拿起了剪子，减去枝枝蔓蔓，又打来清水，将百合花插在里面。百合的生命力很顽强，只半天工夫，花瓣就从软塌塌变得硬挺起来。白棠安了心，她重新拿起了画笔，画起了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