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藏书楼风灯惊坠地，罗汉榻珠泪证真心
倒不知几日不与他相与，他竟添了那许多的力气，也添了无限的怨气。
此刻他恰似一只出柙的狂兽，带着不容抗拒的狠戾，侵入她的唇齿，咬着她，啮着她，嘶缠着她，倾轧着她，逼得她站不住，节节往后退，直至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墙上，他更是没一点罢休之意，反无休止地贴上身来。她手上早就没了力气，羊角风灯跌落在地，骨碌碌地在方砖地上滚了两圈，里头的烛火无力的晃了晃，无声无息地熄灭了去。
昏沉沉的夜，似倾天而下，据说盘古开天辟地之前，这世间原是这般混沌，一团漆黑。
无止境的昏暗晦涩，像是一件大而无边的深色氅衣，将两人严严实实地遮掩了进去。
羞耻，那是白日里青燕不敢正视的玩意儿。倒也好，没了光，横竖看不见，只听得见他急促沉重的呼吸，品尝着口中一团滚烫在侵蚀她的领地，她的羞耻，便好似那一盏羊角风灯，被她一点点地抛了开去。
她也有一颗热切的心，勃勃地呈现出来，在火上炙烤着，令她卸下那往日牵手牵脚的拘谨，令她变得不像她自己。
他坚硬的身板贴上来，她纤细的身子便迎上去；那一双柔荑般的双臂，攀上他的肩头，顺着他的脖颈，往他的耳后根摸上去。
“赫——”她学的这般快，长进之速，甚而一日千里。
承昀喉间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深沉暗哑的叹息，他疯了，暂且将什么官家、什么大王、什么进退维艰的险恶境地，都抛置了开去。
他身子里有股热流正在涌动，这会子不宣泄出来，怕是活不下去。他手臂一展，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幽闭之地，他一日日数过来的，熬了整整三百七十八个日夜。不管是哪一层，放置了哪些家伙什，他便是闭着眼也门儿清，自然知道该往哪里去。
在那层层叠叠、直抵楼顶的书架旁，置着一张昔日用来看书品茗的宽大罗汉榻。因多日未用，上头早已积了一层浮灰。素来洁净有加的他，此刻却浑不在意，大步跨上前，先将怀中娇软的人儿放上去，紧接着，迫不及待地重重压覆上去。
这藏书楼自他搬离后，便有何人来用？那些用来遮光的蓝绢，依然严严实实地糊着窗棂和门缝。
只这榻旁，不知何处漏进来的一缕光？像几根亮而细的丝线凝结成股，在枕榻旁边留了一圈淡淡的银白色的光晕。
只是这个时候，谁还有心绪去探究这光到底来自哪里？还是不够亮，却已足够她看清他模糊的轮廓，让他目光聚集在她红唇那里。手足相抵，肩臂相依，方知生而为人，除了受尽苦辛，还有那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勃发的快乐和欢愉。
“青燕——” 他伸出修长分明的手指，轻轻抚摸她的脸颊。那七分的怨气，此刻已消融得只剩三分，一双幽深的凤目中，溢满了痴缠之意：“——你成日家地折磨我，让我难过，于心何忍？”
说着，便低下头来，那炎炎的热忱，将她层层包围，青燕只觉自家好似置身火海，眼看着就要被他烧个干净。
这光景，令她想起一个梦，这梦，是在这藏书楼最顶层他寝卧外间榻上得着的，梦中之人，好似两只兽，相互交缠，厮混不清。
他低声诉说：“——左右，这天地间，你也没去路；这会子，便依了我——”
口里说着这些话，身子往一边侧过去，腾出一只手，熟门熟路地，他扯开她短襦的系带，又掀开她中衣的领襟，待那绣了桃花春杏的水红色肚兜映入眼帘时，却见青燕双手无措地拢上来，脸颊红得涂了胭脂也似，眼中哀哀若有水光，颤声说道：“不要——”
“莫怕——我——不伤你。”他用力抿着干涩的唇，生怕自家一颗急切的心快要蹦出嘴去。“我们一样——”他嘶哑着喉咙说道：“我——我这也是头一回——”
终然她神魂倒颠，又畏惧非常，听了这话，也知道他是哄她的。这时她想起当日吴福顺诱她伺候承昀，隐晦地说，他与女人，只是碰碰而已。然即碰到这个地步了，便也只是骗人安心的谎话而已。
“谁信你哩？” 她幽幽地说道。
他不言语。那肚兜的系带系在后背靠近腰窝的深处，他的手顺着她敞开的中衣，挨着那白玉也似的柔滑肌肤了，才被那阵阵震颤吓了一跳。原来她已怕成这样，那震颤是不由自主发出来的。
他将她视若珍宝，岂无怜香惜玉之意？再火急火燎，也暂且忍耐下去。环臂把她抱入怀内，他低声喃喃道：“青燕——卿卿——，我想你，便是几日，已把我的魂儿都想丢了。你若是抛我返家去，我这条命便交付在你手里——”
一边说，一边细密地吻着她，即已中衣大开，便一路往下去，把那衣襟又略微地掀开些许，他一发地心慌意乱，在她后背的手，怎么也找不到那肚兜系带的结。
不管了，他索性转道往前，手往肚兜里面插进去，沾着了些许，这一身筋骨登时酥了化了，要张嘴，半句话都说不出去。于是便使出手段，揉捏转合，她哪里受得住，扑进他怀里，两只手紧紧地绕着他的肩背，一张滚烫的粉脸贴上的他脖颈，轻启殷红如血的红唇，在他耳边柔媚地唤了一声。
“四郎——”
唤得承昀浑身一震，瞬间热血冲顶。便把她抱紧了，无休止地吻着她，她软软绵绵地由着他，只在唇齿交缠的间隙，贴着他耳畔轻声呢喃：“——我早已明白了，我这副身子，这颗心，早晚是你的。你想怎样——便怎样罢！只有一条，你得了我，便要答应我，好好地对待我，再不许像这几天似的，心里恼了我，便不搭理我，看也不看我，与你说句话，半天没有回音——”
说着便有些难过，大有哽咽之意。他大手在她身上蹉磨着，她却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钻进去，害得他手没个落处，只好抱着她的腰背，喊冤叫屈地半是敷衍半是正经地说道：“我哪里不理你了？是你不要我。我只当你嫌弃我，我如今落魄了，关在这囚笼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这一日日过的，吉凶未卜生死不明。你何必跟我吃这苦头？大可安安稳稳地过清平日子，有一日或放出宫去，与你那父母兄弟团聚，你模样儿标致，纵然年纪大了些，亦不愁嫁不得一个如意良人——”
“呸——” 话听到了这里，被她啐了一口去，心里越发觉着委屈，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地说：“——你自家听听，你这说的可是人话么？我和你都这样了，何来的面目再嫁与他人去？我这一辈子，只认你一个人！旁的男人，便是拿刀架在我脖子上，要沾我一根手指头，我也绝不依从！”
说着两颗泪珠滚落下来，落在他雪白的衣襟上，令他胸前有了一丝凉意。
那一丝凉意，竟将他身上那一股子邪气暂且浇灭了些许。他听着这些决绝言语，心里暗暗地发起了怔。以往所经所历，他总以为：世间女子，不是心有所图，便是三心两意，或软弱无能，或虚荣愚蠢，便被世人奉若圣母也似，将那身华衣揭开来，底下也不过是一只没心肝的蝼蚁。
却不想怀里之人，痴心如此、贞烈如此、刚强如此。更皆心思这样伶俐，身段这样风流，脸儿这样俏丽。他没想到他走了那许多的背运，竟还会遇着这样一个人儿，真应了那句话，自古天无绝人之路，又说，柳暗花明又一村。
虽是这样想，总是将信将疑，嘴上玩笑着说道：“话可不要说得这般满。你如今在我身边，自然只说爱我一个人。若有一日让你回家去？你岂肯不回？回到家里，好好的一个大姑娘，爹娘老子，再没有让你老死在家里的道理。给你配一个俊俏后生，鼓乐笙箫地把你娶回家，你初始或不从，耐不住那俊俏郎君软硬兼施，你是完璧之身，他欢喜还来不及，你们是琴瑟和谐，和和美美过一生。”
这番话，也不知他怎么想出来的？听得她直发愣，泪水都缩了回去。过了一晌，才思想转来，不由愠怒满怀，娇声斥道：“说的好好的，你又说些胡话来气我！单说我不知哪日可回返家乡，便是回去了，你又怎知，我爹娘一定逼嫁与我？还俊俏郎君呢？还和和美美？我与你都这般模样，怎的——怎的还是完璧之身？”
第七十八章 ：叹云泥痴女吐真言，怜娇怯残漏思云雨
青燕说完这些话，一张粉面臊的通红，仿佛滴血一般。承昀与她齐头并躺，光虽微弱，却瞧得十分分明，心里头真是又爱又怜。她羞窘难堪，轻轻地把他推了一把，他笑着，长臂一收，将她更紧地箍进怀里面。
心下只是暗忖：原来她这么大一个姑娘家，便是“完璧之身”四个字是怎么回事也不知？好一张干净白纸！比宫里头那些居心叵测、妄图以媚术夺取圣心的娘们儿，胜过何止千倍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