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轻轻的，缓缓的，像承昀此刻的心意，他才想起——她的闺房在里间，里间灯灭不灭，从廊下的两扇窗是瞧不出来的。
纵然灯灭了，也未必睡了过去。将自心度她心，昨夜那般浓情蜜意，刹那间教人怎忍割舍开去？她也该知道，两人这一别便是一月，有心的，怕不是此时正坐在床边，等着他呢。
叩了三下，又等了一阵，并没等到门内传来依依的脚步之声。他又想起——便是等着他，昨夜那般劳累，等着等着，瞌睡过去，也是情有可原的。
转念一想，她若是有心侯他，怎会将门儿紧闭？他心中忽的一动，伸手轻轻地推推门，却怎么也推不开去。
罢了，罢了。她即无心，他便是在门前窗下走上一夜，也是白费力气。睡，睡觉谁不会？全都睡——他转身要回房去。
到底不甘心，他临走时，抬起脚，恨恨地，往那扇纹丝不动的门踢上去。
“咚——”
“喵呜——”
便听得门内传来信儿的叫声。他止住脚步，立于窗下，静候须臾，又听得里头她在说：“信儿，怕是风吹过来，将哪块石头吹落地上了。”
何来的风？他这会子只觉得空气沉滞如胶，快热的他额头都滋出了汗滴。再也顾不得了，去他的，哪怕把整座院落的人都吵醒——他几步回到门前，提起脚，猛踢了三下子。
“咚——咚——咚——”
“喵呜——喵呜——喵呜——”
如此声响，整个葳蕤居依旧静可闻针，仿佛所有人都屏住了气息。只在那偏居一隅的西厢房內，终传出难以按耐的猫叫，和细细索索的脚步声与低语。
“谁啊？”
便见那窗纱之上，渐有一点豆大的黄色光影，那光影往外晕染开去。门从里头开了一条缝，青燕从门缝里瞧见站在门外那个人——只见月光清亮，他面沉似水——唬得她吓一跳，待要关门，已是来不及。
他一只脚踏入门槛里，猛的一推，她慌忙避开，那扇门差点把她手中的灯打翻在地。
“你怎的来了？”
他也不答话，进了房直往她上下打量一回——只见她秀发披散如瀑，上下只穿中衣裤，确像是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
她真的睡了！
她怎么能睡呢？
信儿许久不见旧主，猛然间见承昀出现在屋内，欢喜的不得了，绕着承昀转着圈，毛茸茸的尾巴晃来晃去，“咕噜咕噜——” 地从肚中发出求抱的声音。
“嗳——你怎么来了？快出去，这不是吴内侍关照的——” 青燕还在门边，压低着嗓音，急切地想把他撵出去。承昀哪里理她？一声不吭，把画卷往袖笼里一塞，抱起那迫不及待钻入他怀抱的猫儿，径直往里间——春燕的闺房——走了进去。
嗳嗳嗳——怎的就进房了？这女子的闺房，你怎的招呼没打一声，想进便进呢？青燕只在心中叫唤，哪里敢发出半点声音？她也知道门一直敞着，哪怕听不见人语，防不住暗夜里鬼鬼祟祟偷觑的眼睛。只得关上房门，并上了闩，举着手中那一枚烛台上微弱的烛光，气急败坏地往闺房里走进去。
进了房，更是心下一滞。只见他大咧咧坐在床沿上，那信儿便在他身旁挨得紧紧的，在床上占了一角之地。
青燕把烛台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心里窝了一团火，却又怕外间那扇门挡不住声响，便又去将里间的房门掩得结结实实的。这才折回身子来，也不敢靠得他太近，冷不防又要被他捞过去，只站在离床三两步的地方，拧着眉，说道：“不是不能见面的么？你又来做什么？”
他只是远远地瞧着她，一声不言语，不知为何，一只手忽然往她摊开的被窝里伸了进去。
”你这是——” 她一张脸不由得又烫了起来，跺着脚，只见他那只手在被窝里摸了两下，抽出来，一双凤眼在浓眉下方暗幽幽地，道：“你过来。”
她怎肯过去？反而摇着头，往后退几步。身后是喝茶的小桌与两把椅子，她后脚跟踢到椅腿上，疼得直皱眉，也顾不得理会。
“你快出去罢，大半夜的，哐哐哐砸门，满院子的人都听见了哩！”
她不过来只好他过去，他起了身，那猫儿觉着身边的依靠不见了，便也在床上坐起，一双圆眼睛亮晶晶地，看见它的旧主往它的新主一步一步走过去。
那新主，不知怎的，光看着旧主的迈步，便慌得什么似的，见他往东她便往西，他往前她往后退去，两人在那张小圆桌旁绕起圈来，令信儿想起了好久不玩的捉老鼠游戏。
“喵呜——”
只见承昀忽的一个转身，青燕收脚不住，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啊——”青燕低呼一声，便只见承昀低头凝目望着她，道：“尚未成亲，便如此捉弄于我？看你也是个聪明人儿，难道不知我的手段？不把你治得服服帖帖的？”
她眉头拧得死紧，一双眸子却亮晶晶，难掩心中那三分畏惧、七分的欢喜。一边推着他越来越靠近的身子，一边撅着嘴说：“怎的是我捉弄于你？明明是吴内侍吩咐的，让我避着你，说只要照一面，于夫妇之道，便至为不吉利——”
话音刚落，便又“呀——”地一声，身子一轻，又被他拦腰抱起。他呀，眼见得身子骨养回来了，力气也增了上去，三步两步将她抱到床上，倾身下来，用自家的嘴捂住她的嘴，气都不带喘的。
可怜的信儿，被旧主随手一拂，拂下床去。气不过，蹲在床前踏板上，对着床上如胶似漆的两个人“喵喵”乱叫一气，倒是新主有怜惜之意，得了空隙，娇喘吁吁地说道：“别是把信儿摔疼了，快瞧瞧它去。”
那旧主，只顾着自家欢愉，轻描淡写地说：“管它呢，九条命，便少一条，又有甚干系？”
不多时，只见一件珍珠白的凉衣飞出床外去，连带这袖中的画卷与水红色的肚兜都洒落了一地。床里面，月白色丝袍与白色细布中衣混在了一起，床板“咯吱——”作响，只听得男子粗重的喘息，混杂着女子娇弱的哀诉：“莫要如此，咱们都快成亲了，你怎的还——”
“成亲自有饕餮盛宴等着你。这会子——” 他从身后把她抱起来，掀开她身上那件中衣，今夜不同昨夜，温暖的火苗跳跃着，像是舞娘脚尖上淬了火，留下来的轻盈足迹。他才看见，她滑腻的肩膀圆融又纤细，便从她耳后顺着脖子根，托起她的手腕，细密的一路吻下去，最后把握着她的腕子，手心，乃至每根手指头，都吻遍了，才又说道：“——且要看你，你若是像方才一般不听话，我自不肯饶你。”
低头看时，只见她现下穿着件洗的发白的退红肚兜，绣着并蒂莲花一泓碧水，便低声一笑，道：“好意头——” ，那另一只手，已是熟门熟路地插进去，往她身前那绵柔之处游过去。
生怕他便似昨夜一般撒野开来，两下里狼狈不堪的。她伸手上去，死死地将他手指扣住了，侧过身来，那桃红小脸正在他灼热的鼻息下方，水汪汪一双杏眼乜着他，娇声讨饶道：“好四郎，我听你话，还不成么？今晚，求你让我安生会儿。这一日，那许多事，人家这心里，正七上八下的哩。”
第八十五章 ：怜玉软闲王收心火，伴碧沉憨婢透玄机
承昀望下去，只见她眼中确有哀哀的恳求之意，这才勉强地把一股子任性按捺了下去。手从她腰下抽出来，把那件掀开的中衣往她肩头上盖了回去，只那手还闲闲的搁在那一处，以备不时之需。
她把那手拂下去，他又移上来，如此往复，惹得他火起，垂视的眼中重又燃起几分带了贪念的淘气，唬得她缩了手，只好随他去。
“只有你这般得寸进尺，是当我不懂哩——” 她轻轻地叹口气：“我们市井人家，未婚夫妇都是洞房花烛夜，才见的头一回。便是王侯将相，吴内侍说的，已定婚约了，也有禁忌。吉不吉利倒在其次，那一份憧憬，胜过千言万语。”
他听了，只笑笑，说道：“旁人是旁人，咱们是咱们。什么禁忌？在我这儿，百无禁忌。你试试，再拿此种言语抵挡我，看我如何收拾你？”
说着，原是半坐着的，顺势躺了下去，两两对望着，他捏起她的下巴，轻轻柔柔地往她的两爿樱唇吻上去，唇齿相依，檀液相递，那几根玉管似的手指在她的脸颊上抚弄着，直至邪火上涌，才又勉强克制下去。
“我也不知怎的——”他气息尚未匀定，一手勾着她的腰，说道：“初闻你身上那淡淡香气，便觉着十分适宜。见了你，只想亲着你，搂着你，恨不能——” 他不说了，将她一只柔荑拉过来，往自家的小腹放上去，令她隔着寝衣的白丝料子，也感受到那平坦腹间蠢蠢的热气。他犹豫了一会子，才将自家的手往她的小手盖上去。
原来情难自禁是这么回事，怕是圣人也难以压制下去，他暗地里呆呆地思忖着，有一晌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