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他们遇到的困难简直多得数不清。
不是零件加工得不够精细，便是材料性能达不到要求。
好不容易做出一个看起来像模像样的机械结构，实际试验起来，却又接连出现各种问题。
尤其是密封和安全方面的难题，更是让众人头疼得不行。
毕竟蒸汽可不是普通的水汽。
若是装置设计不当、材料承受不住压力，那可是会出大问题的。
因此，周杜鹃也特意强调，所有涉及蒸汽压力的试验，都必须按照整理出来的安全规范进行，设置防护、检测和停机措施，绝不能为了赶进度便拿工匠的性命冒险。
好在工部这些年已经积累了不少机械制造经验，再加上周杜鹃不断从新时代送来新的资料，以及部分大虞暂时无法自行制造的测量、加工工具，整个研发过程虽然艰难，却始终在一点点向前推进。
而二伯负责的军工研发部门，也没有闲着。
因为蒸汽机研究过程中涉及的材料加工、机械结构以及精密测量等技术，同样能够帮助他们进一步提升制造水平。
两边虽然各自负责不同项目，却能够在基础工艺上互相交流。
如此一来，工部的技术积累，竟然也在不知不觉间，迎来了一次相当大的进步。
只不过，对于那些真正参与研发的官员和工匠而言，这三年过得可实在不怎么轻松。
尤其是工部尚书。
以前他虽然也经常忙得脚不沾地，可至少晚上还能按时回家。
如今倒好！
自从开始研究蒸汽机之后，他几乎天天泡在工部的研发作坊里。
有时候研究到兴头上，连吃饭都顾不上。
甚至还有一次，周杜鹃亲自过去查看进度的时候，竟然发现这位堂堂工部尚书，正披着一件旧外袍，坐在作坊角落里吃一碗已经凉透的面条。
周杜鹃看得眼皮直跳。
“不是，尚书大人，你们工部如今是穷到连顿热饭都吃不上了吗？”
工部尚书正低着头研究手里的图纸，闻言下意识地摇头。
“不是不是！陛下，臣就是方才忙着试验，忘记吃饭了，等想起来的时候，面已经凉了……”
周杜鹃：“……”
得。
又是一个研究起来连命都快不要的人！
她顿时没好气地将图纸从对方手里抽了出来。
“行了！赶紧把面重新热一热再吃！我让你们研究蒸汽机，是为了让大虞以后发展得更好，可不是让你们一个个把自己累死在作坊里的！”
工部尚书被训得老脸一红，赶紧连连点头。
“是是是！臣知道了！”
可等周杜鹃转身离开，他又忍不住小声跟旁边的工匠嘀咕起来。
“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那个传动轴的问题，咱们再试试另一种办法……”
旁边的工匠：“……”
大人，您倒是先把饭吃了啊！
……
就这样，时间一年一年过去。
第一年，他们终于解决了不少最基础的机械加工问题，做出了能够用于验证原理的简易装置。
第二年，各项技术逐渐成熟，工部也开始尝试将不同部分组合起来，进行更加完整的动力试验。
到了第三年，经过不知道多少次修改与调整，那台最初只存在于图纸上的蒸汽机，终于有了真正能够稳定工作的模样。
而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大虞新朝第三年。
京城，工部试验工坊。
今日的工坊里，气氛格外紧张。
因为经过整整三年的研究，工部终于准备进行第一台完整蒸汽机的正式验收试验！
消息传出去之后，不仅工部尚书和参与研发的工匠全部到齐，就连周杜鹃和宋留白，也亲自赶了过来。
毕竟他们都十分清楚，这台机器对于大虞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试验场地早已经提前清理妥当，周围也安排了专门的安全人员。
而在场地中央，则摆放着一台看起来相当笨重、甚至算不上多么精美的机器。
黑色的金属机身，粗大的管道，旁边还有专门设置的动力传动装置。
与新时代那些成熟精密的机器相比，它的模样实在有些粗糙。
甚至不少地方还保留着工匠们反复修改过的痕迹。
可就是这样一台看起来不起眼的机器，却凝聚了整个工部三年来不知道多少人的心血！
周杜鹃站在旁边，看着这台蒸汽机，心里竟然也有些紧张。
要知道，她以前在新时代见过的各种机械设备，远比这台蒸汽机先进不知道多少倍。
可如今，这台由大虞工匠亲手制造出来的机器，却让她产生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因为这不是她直接从新时代购买回来，再通过草原空间搬运过来的成品。
而是大虞自己的工匠，凭借着学到的知识，以及一点一点积累出来的技术，真正从无到有制造出来的！
这两者之间的意义，可完全不一样。
“陛下，各项准备已经完成，可以开始试验了！”
工部尚书快步走过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周杜鹃点了点头。
“好！开始吧！”
随着命令传下，负责操作的工匠立即按照提前制定的流程，开始进行最后的检查与启动准备。
一时间，整个试验场地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场地中央的那台机器。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终于，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械声响，机器内部的活塞机构开始缓缓运动。
紧接着，旁边连接着传动装置的巨大飞轮，竟然也开始一点点转动起来！
最初，转动的速度还十分缓慢。
可随着蒸汽动力逐渐稳定，飞轮的运转也变得越来越平顺。
那台沉寂在工部作坊里整整三年的机器，终于真正依靠着自己的蒸汽动力，持续运转了起来！
“动了！”
不知是谁率先激动地喊了一声。
“真的动了！”
下一刻，整个工坊瞬间沸腾了！
“成了！咱们真的造出来了！”
“哈哈哈！三年啊！整整三年！终于成功了！”
“快看！那飞轮还在转！没有停！真的没有停！”
那些参与研发的工匠，简直激动得快要疯了。
有人忍不住放声大笑，有人激动得不停拍打身边同伴的肩膀，还有几个年纪大些的老工匠，竟然当场红了眼眶。
毕竟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这三年究竟经历了多少失败。
不知道多少次，他们以为距离成功已经只差最后一步，结果真正试验起来，却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也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他们对着那些怎么都无法正常运转的零件，一遍又一遍地修改图纸。
甚至有时候，连工部尚书自己都忍不住怀疑，他们究竟能不能在有生之年，将这样一台前所未见的机器真正制造出来。
可如今，他们终于做到了！
周杜鹃看着那台持续运转的蒸汽机，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扩大。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虽然这只是一台结构相对简单、动力有限的早期蒸汽机，距离真正投入大规模工业生产，还有不少技术问题需要继续解决。
可至少，这台机器已经证明了一件事情。
大虞的工匠，真的有能力制造出属于自己的蒸汽动力设备！
而这，也意味着整个大虞的工业发展，即将迎来一个崭新的起点。
想到这里，周杜鹃忽然忍不住鼓起掌来。
“好！干得漂亮！”
宋留白站在旁边，同样望着那台正在运转的机器，眼底满是震撼。
虽然此前他已经听周杜鹃讲解过不少蒸汽机的原理，也大致明白这东西未来可能带来的变化。
可真正亲眼看见一台铁制机器，仅仅依靠燃烧煤炭产生的蒸汽，便能够持续推动机械运转，他还是忍不住感到不可思议。
尤其是想到周杜鹃曾经给他展示过的那些未来工业应用，他心里便愈发清楚，这台机器所代表的意义，远远不只是眼前这一个不断旋转的飞轮。
或许从今往后，大虞真的能够逐渐摆脱过去单纯依赖人力与畜力的生产方式。
或许有朝一日，他们也能够拥有规模更加庞大的机械作坊，甚至制造出那些过去只有在新时代才能看见的各种设备。
宋留白想到这里，不由得转头看向身边的周杜鹃。
“杜鹃，这便是你一直说的，工业发展的起点？”
周杜鹃笑眯眯地点头。
“没错！”
她望着那台仍旧稳定运转的蒸汽机，语气里满是兴奋。
“而且，这还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