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可！”
看到女子要往里面走，简初下意识就要阻止，她匆忙往前走了两步，踏进了实验室里。
“危险，不要去！”
莫名充沛的情感涌上心头，她此刻似乎正在扮演另一个人，看着曾经朝夕相处的战友遭逢剧变，真情实感地担心对方的安危。
不，自己现在应该离开才对，可为什么……好像没办法控制身体了。
胡可充耳不闻，两步冲上前，就和于蓝紧紧靠在了一起。
尖利的钢鞭刺穿了于蓝的身体，如同厚重的铁索将他们紧紧捆绑在一起，硬质的黑壳如同瘟疫一样蔓延，眨眼就爬上了胡可的身躯。
简初靠着理智，硬生生止住了步伐。
胡可感觉到手心一片温热，她低下头，视线里却只剩下黑和白，粘稠的液体缓缓流淌，在地板上敲出微弱的嘀嗒声。
她愣愣抬头，对上于蓝带着解脱的痛苦面容。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女子想要伸手摸他，但在看到自己的爪子时猛然一个哆嗦，如梦初醒般抽回嵌入对方体内的钢鞭。
失去了唯一的支撑，于蓝的身体“噗通”一声摔落在地，四周一片安静，只剩下他愈发微弱的呼吸声。
简初咬紧了牙关，竭尽全力控制自己的身体后退，双眼却一眨不眨，看着胡可茫然伸出带血的爪子，在于蓝的脸上留下几道血痕。
但他的胸膛已经不再起伏。
“谁能救救你……”胡可小声念叨着，声音不复清亮，而是带着浑浊的沙哑，和那奇异的“咕啾”声。
她毫无预兆地抬起头，视线与简初相撞，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的稻草，她把于蓝的尸体拖过来，竟然想要塞进简初手里。
“你救救他，救救他！”
“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
嘶哑的喊声在实验室里回荡，简初动了动干涩的喉头，一错不错盯着这张爬满黑色花纹，甚至已经冒出一茬茬细密绒毛的面孔。
“咕咕！”
她的眼神不再温和，而是充斥着简初看不懂的仇恨。
第119章 无人区（28）
实验室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刚刚撞到的容器边缘出现细微的裂缝，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胡可”环抱着“于蓝”，口中发出极其悲切的嚎叫——尽管简初已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其中的情感却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出，在此之前，她从未在异种身上听见过这样的悲鸣。
这让人不得不去想，她的灵魂是否还在这具躯体里，承受着自己乃至爱人身上发生的无可转圜的巨变。
简初竭尽全力保持冷静，却仍然无法控制心中铺天盖地的荒谬与伤感，不知来处的汹涌情感将她淹没，仿佛她已经不是自己，而是那个缺席的第三名同伴。
太荒唐了，就算在旁边目睹了一切，简初也完全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带来了这样的异变。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就看见“胡可”举着手中的尸体，一步一步靠近过来。
“砰！”
异种被猛然甩了过来，就这一瞬间，原本禁锢身体的限制全部消失，简初一下子收不住力道，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
尸体从她头顶一掠而过，重重砸在身后的墙壁上，简初连忙往门边后撤几步，但“胡可”并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唰！”
锋利的钢鞭飞射而出，带着破空声直冲简初面门，年轻人瞳孔骤缩，双腿微屈向侧方一个翻滚才堪堪躲过，鞭子擦过脸颊，带起热烫的疼痛，“咚”的一声深深钉在墙壁之中。
下一秒，炽热的火焰席卷而出，将空中绷直的钢鞭烧到通红，但这却让“胡可”发出怪异的笑声，直接大跨步冲出了实验室。
走廊灯光惨白，一层不起眼的白霜正在钢鞭上缓缓蔓延。
淡金色的虚影在简初身后摇摆，但异种看不到这些，它只觉得面前这个人类露了怯，于是更加疯狂地追击而上，钢鞭如同离弦之箭，呼啸着咬向简初脆弱的脖子。
也许是胡可残存着战斗意识，它的战斗方式比一般的异种聪明许多，简初的余光瞥见墙壁上的暗影，她眉眼一沉，猛然向前翻滚，小触手找准机会，紧紧缠上袭来的钢鞭，又猛地将其拉直。
急剧的冷热交替，让鞭子变得极其脆弱，重力之下竟从中崩裂，外层的硬壳迅速剥脱，露出内里鲜嫩的红肉。
一声尖锐的痛嚎几乎要刺穿简初的耳膜，她用力甩甩脑袋，却又腾不出手来。小触手猛然张开，“砰砰砰”撞开席卷而来的数条钢鞭，化作一道锐利的刀锋。
它只有两指宽，四面却各开了一道凶狠的血槽，“嗤啦”一声穿透了异种的胸膛，又从背后冒出来，紧紧捆住了它的下颌。
叫声瞬间停止了，连同挥舞的钢鞭也一同停住，异种庞大的身躯犹如被抽掉灵魂，慢慢委顿在地。
但它并没有死去。
剩下的触手们依旧呈保卫者的姿态，全部拱卫在简初身边，她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才缓缓迈开步子，走到了那只异种面前。
“嗬嗬——”
异种大张着嘴，发出破碎的呼吸声，黑红的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堵塞了它的气管。
“简、初……”
它用尽全力，清晰地吐出两个字，简初心神一震，下意识又上前两步，对上异种变得清亮的视线。
“胡可？！”
她能恢复意识，是不是代表还有救？
异种艰难地抬起手，一把抓住了简初的衣领：“嗬……有……呜……”
“什么，你想说什么？”
“有……”
胡可的眼神开始涣散，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法说出话，整个人顿时像被抽去了主心骨，只能松开手，绝望又无力地摇了摇头。
她用爪子捂住脸，清亮的液体顺着沟壑密布的黑色脸颊淌下，在地面汇聚成小小一滩。
“胡可……”
简初喃喃自语，她意识到对方要说的话或许很重要，但现在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他……”
胡可艰难地动了动眼珠，想要往身后看去，简初抬起头，就看见了于蓝。
“你……”她喉咙哽了哽，“你想和他待在一起？”
地上的人用力点点头，但幅度却非常微小，她的眼皮完全合上了，但口中还是模糊地吐出了最后一个字：“火……”
整条走廊彻底陷入了安静，简初撑着膝盖站起身，略带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小触手们轻柔托起胡可的尸体，把她和于蓝一起放了回去。
原来……那个诡异的火灾现场，竟然是她亲手点燃的。
不，如果她拒绝胡可最后的请求……
“叮！”
虚空中传来一声振聋发聩的敲钟声，简初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
“系统？系统！我知道是你！”
它为什么要给这种莫名其妙的提示，是在告诉她自己选错了吗？
“噔噔噔！”
音乐声突然响起，简初本以为它要一直装死，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给了回应。
“过去和现在交叠，既定的剧目进入尾声，当你试图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实，那就要考虑是否能承受未知的代价。”
“触发任务：做出选择，并回到你应该在的地方。”
“重要提醒：不要被任何人发现，尤其是你自己。”
尽管系统没有明确让她烧掉这里，但“未知的代价”已经足够有指向性了。
已经发生的事实中，胡可和于蓝牺牲了，而现在亦是如此。
四周全都是打斗的痕迹，她会因此怀疑自己吗？简初也不确定。
如果拒绝，事情会变得更糟吗？
所以答案其实只有一个，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白色的粉末飘飘洒洒，火苗顺势燃起，紧接着迅速向外蔓延，热浪让实验室内的容器接连炸开，粘稠的液体喷涌而出，变成了极佳的助燃剂。
火焰跟着液体流淌，均匀铺满了走廊的每个角落，简初站在楼梯口最后看了一眼，才安静地下了楼。
信号仍然没有恢复，监控也没有拍到她，但简初现在也不确定，这究竟是真的没有信号，还是命运开了个玩笑。
站点的灯光骤然熄灭，她站在院子里，看着火焰在窗户后面闪烁，就像一个跳动着的信号灯。
简初擦掉脸上的血，看向了来时的道路。
……
沉默在蔓延。
傅燃卡着时间回来，就看见一群人围绕因思禾，满脸凝重地看着她操作面前的仪器。
有研究员偷偷扯住同伴的衣摆：“你看懂了吗？”
“不懂、不想、不问。”
六字真言。
屏幕上，辐射数值不断攀升，但因思禾却迟迟没能找到和空间裂缝对应的波段。
别急，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