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对方窸窸窣窣换好衣服，她一抬眼就看到圈在脖子上的黑色圆环。
啧，早知道有这一出，当时就不该让他戴。
“是不是很难办？”幽灵抿抿唇，抬手摸上脖颈，“这里面有定位器，要不我还是留下吧。”
“留下？哪怕被他们抓起来折磨也没事？”简初专心研究控制环，随口恐吓了一句。
幽灵略显沮丧，但眼中深埋着难以察觉的期盼：“但我不想拖累你。”
他一边真切担忧着简初的安危，另一边却暗自希望对方可以坚定地选择他。
太可耻了，幽灵，你怎么能这样虚伪。
“你还是闭嘴吧。”简初恶狠狠开口，终于在颈环的背面摸到一条窄窄的细缝，“原来在这。”
……
医院走廊里，气氛仍然紧张。
隋辩靠在墙边，眼神空空地看着尽头的电梯，眉宇间泄露出隐约的焦躁。
“怎么还没到……”
眼看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他忍不住开始天马行空地想象。要是待会真打起来，自己应该帮谁啊，是不是躲起来比较好，毕竟他怎么可能打得过简初嘛！
“叮咚！”
就在这时，电梯的数字终于跳到了“17”，隋辩立刻回神，目不转睛紧盯着，期待从中走出的是自己想的那个人。
但很可惜，来的是梁成，以及……一群全副武装的人。
隋辩心下一沉，下意识挺直了腰背，看向梁成身边的高个男人。他看上去好像没睡醒，手插在兜里懒洋洋的，皮肤看上去有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
“沈副长！”
众人纷纷开口，男人却只是微微抬眼，表情没有一点波澜。
“嗯，人在哪？”
梁成赶紧为其指明方向，沈郁神色不动，身后的武装人员立刻上前，替换了原本的守卫，静待新的指令。
走廊的氛围突然变得有些紧张，意识到身边的温南好像在微微颤抖，宋也轻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说实话，她没想到竟然是这位亲自前来，戴了控制环的幽灵，值得这么兴师动众吗？
“嗯，还有那个简初，在哪？”
慵懒的声调，却让好几人惊起鸡皮疙瘩。
应术心尖一颤，硬着头皮回答：“她这会不在，您有事的话，我可以联系她过来。”
“嗯？竟然不在啊。”沈郁的尾音微微上扬，意味不明，“不是说，她和幽灵关系很特殊么，这么重要的场合竟然不在？”
“关于幽灵要被转移的事，我们没有告诉外人。”
言下之意就是，简初并不知道现在的情况。
他们的对话非常平静，但隋辩的后背已经沁出冷汗，再怎么没有眼力见，也能看出现在的气氛很不对劲，尤其是沈郁说话的口吻……
或许，他不该喊简初过来。
年轻人咽咽口水，下意识找更年长的人求援，却瞥见马瑞安背在身后的手势，意思是让他“传递信息”。
至于向谁传递消息，答案已经不言而喻。可哪怕手机就在口袋里，隋辩都觉得自己的手有千斤重。
心里越有鬼，越担心自己被人发现，也更会产生“被注视”的错觉，他忍住战栗的欲望，用力握紧拳头。
“哈，原来她不知道啊。”沈郁看上去一点也不急，就这么站在病房门口闲聊，“我还以为是躲起来了呢。”
这话让梁成有点心慌：“我现在让人喊她过来？”
话说到这份上，应术的猜测已经得到确认，总部这次的羁押目标并不只有一人。
“不用。”男人的嗓音突然冷了下去，“你确定没有人给她通风报信？”
隋辩刚伸到口袋里的手僵住了，明明对方根本没有看过来，他还是忍不住颤抖。
“这……”梁成微微睁大眼，他环视一圈，周围人的表情并没什么问题，“我觉得应该不会的。”
他们和简初并没有太多交集，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去……
等等，还真有可能！
他克制住内心的轩然大波，竭尽全力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神情。
走廊陷入窒息的寂静，直至度秒如年，沈郁才终于放过了他：“是吗，没有就好，那就先羁押幽灵，再联系她过来吧。”
角落的温南下意识抓紧衣袖，从刚刚开始她就觉得这人说话语气怪怪的，听这意思，难道还要把简初抓起来吗？
下一秒，有人把她的担忧问出了口。
“副长……”应术面露犹疑，“您是要把简初也带走吗？”
“这不是你该问的。”男人冷冷瞥来，让人心头发寒，“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提出这个问题，是想替她求情，还是对这个决策有意见？”
这两顶帽子压下来，一般人都很难接得住。
应术握紧拳头：“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我觉得她情况特殊，很多事还需要再……”
“长官！”
下一秒，面色严峻的武装人员跑了出来，焦急打断了她的话：“里面没有人！”
“没人？！”
沈郁狠狠皱眉，大跨步踏进了病房，入内的第一眼就看见大开着的窗户。
掀开的被子，倒地的拐杖，每个东西都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什么，沈郁甚至可以想象，幽灵是如何走下床铺，翻越窗户，然后就此离开的。
“废物！”他怒骂一声，视线如刀刺来，“你们就是这么看守的？人跑了，没人发现？！”
应术扶着门框，腿都有点发软。
“怎么可能，我们一直守在门口！”
“他腿都断了……”
听着身后爆发出的惊呼，她猛然睁大眼：“幽灵腿断了，不可能自己翻窗逃掉的，这里可是十七楼！”
这话让隋辩呼吸急促，他用力掐着指尖，竭力保持冷静。
“现在说这个有意义？不管他是怎么逃的，赶紧给我把人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沈郁的眼神锐利如刀，“都是一群废物！”
梁成也顾不上挨骂，立刻安排人员：“快去定位控制环，把人找出来！”
“是！”
……
蓝湾总队。
飞艇遭受袭击，这本是相当棘手的案子，但上级单位安排了专班来处理，完全将本地的力量隔绝在外，反倒搞得他们无所事事。
张国栋嘬了口茶。
因为顾杰羽暂时“抱恙”，她的工作暂时由他兼管，恰巧异能署已经搬去新的办公场所，工作压力也小了些。
说起来，马瑞安他们也有好几天没联系自己了，还有点心痒痒呢。
“我知道，你也注意安全啊，不过最近蓝湾感觉很不太平，你去出差的话也正好能躲开。”
颜和正絮絮叨叨地打着电话，张国栋听了两句，便又将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电脑上。
看看这周的工作计划吧。
“我们领导也生病了，她平时身体可好，最近说不定有什么流行病毒，你也要小心啊。”颜和扁扁嘴，不停叮嘱着，“我们好几天没见了，等你出差回来一定要聚聚，我会想你的。”
“那你不要太辛苦啊，我挂了哦，拜拜。”
等她终于挂断电话，小王才好奇地抬起头：“颜和，你谈对象了吗？”
颜和一个白眼：“就知道谈对象，你恋爱脑啊，我跟朋友打电话呢！”
“朋友？谁啊，上次来的那个医生吗？”
这话好像触发了张国栋身上的机关，他下意识直起腰看过去：“怎么了，简初要出差？”
奇了怪了，她不是已经不用上班了吗？
“张队？”颜和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嗯呢，她跟我说要出个长差，医院的封闭进修，这段时间没法保持联系，所以就提前跟我说了一声。”
颜和笑着眯起眼，似乎对朋友的“特殊关照”很是受用。
“这样啊。”张国栋喃喃回应。
也许是异能署有什么安排，所以她才特地跟家人朋友们通个气。
这人还怪贴心的。
……
蓝湾郊外。
异能署的新指挥部坐落在此，完全避人耳目，来往人员比之前多了许多，但气氛反而要更加肃穆。
沈郁满脸寒霜地揉着额角，丝毫不管周围忙碌的人们，就这么微微仰起头，盯着眼前不断重播的监控。
“这是协调蓝湾总队调到的，公寓电梯的摄像头之前损坏了，一直没有维修，所以只有大门处的监控画面，能看到简初是在早上9：37开车离开的。”
应术见他没有反应，便切换了画面。
医院大厅里人头攒动，画面连续放大三次，才定格在一个戴着白色鸭舌帽的人身上。
服装和刚刚的简初一样，身形也相似，走姿没有刻意掩饰，完全可以确定她的身份。
画面跟随着这个身影不断切换，直到十五楼的楼梯间——从这里开始，附近三层的监控画面都失效了，虽然地点很明确，但他们完全看不见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