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事实吧，木然。”老者的嗓音隐含悲痛，“木羽不会再回来了。”
隔着漫长的岁月，死亡的暗影重新笼罩在头顶，令众人手足无措，但没人知道，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才会让木羽彻底死亡。
他只是想找回丢失的东西，怎么就一去不回了呢？
众人惶惑不安：“为什么……我们也会死掉吗？”
倘若从未拥有“永生”，他们或许还能坦然面对死亡，但现在要将手中紧握的权力重新取走，反倒让人难以接受。
他们已经忘记“死亡”和“离别”的滋味，现在光是听到这这些字眼，就会本能地颤栗。
老者轻抚手背银白的菱形图案，叹了口气：“以前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我无从得知缘由，但诸位或许有所耳闻，在不久之前，木羽的‘根基’被人陷害抢夺，只剩下残缺的一半。”
“他最近感应到了另一半的存在，强盗再次回到了这片土地，所以木羽在不停尝试，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这一次，他一去不回。”
言下之意已经很明确，杀死木羽的凶手，就是夺走其“根基”的人。
“是谁！”木然胸腔燃起熊熊怒火，他可以接受信仰的神明收回赐福，但无法接受是有人害死了好友。
但谁能做到这种地步，又是怎样做到的？
“冷静些，木然。”老者皱眉训斥，“这事没那么简单，她能让木羽屡次铩羽而归，显然就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那我们就认栽吗？”年轻人双眼通红，“如果凶手不满足于此，想杀了我们所有人怎么办？！”
他的话充满煽动的意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开始不安地窃窃私语。
再怎么自欺欺人，大家都知道“永生不死、容颜永驻”是有违天理的，这世上太多人渴求永生，而当他们遍寻不得，便会仇恨永生者，这并不是很难理解的事。
他们不能坐以待毙。
“只是从长计议，如果对方得到了木羽的东西，那么我就能和神明沟通，寻找她所在的方位，在那之前，要麻烦大家打起精神，在家园周边巡逻。”木石表情十分诚恳，“在座都是优秀的战士，我们的力量与众不同，时隔多年，又到了我们保卫家园的时刻！”
“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们都要将凶手格杀，以慰木羽之灵！”
掷地有声的话语让屋内陷入安静，几秒后，士气昂扬的高呼响彻，众人的呼声如同聚集的火焰，势必将一切焚烧殆尽。
“格杀！格杀！”
痴狂的人群中，却有几人跟着举起手，面上却是化不开的深重忧虑。
他们小心对视几眼，嘴唇微微翕动，传递着难言的心绪，但在这样的情绪洪流中，很快就被彻底淹没。
彻底死亡……真是诱人的福祉啊。
第157章 无人区（66）
天色昏沉，简初仔细打量了头顶的积雨云，确认不是风暴云团才松了口气。
不出意外的话，她此刻应该已经身处无人区腹地，但反常的是这里异种密度并不高，就连天气也没有“传说中”那样变化多端。
周围耸立着黑黢黢的嶙峋怪石，它们历经风吹日晒，表面布满了白色的瘢痕，简初正躲在倾斜石板搭成的洞穴里，等待这场阵雨过去。
雨珠“噼噼啪啪”砸在头顶，呼啸的风从四面八方而来，经过石块的挤压，发出尖锐的哨音。
她几乎一夜未眠，为了节省体力，一路上小心躲避游荡的异种，精神格外紧绷，现在听着雨声，竟然感到一丝困倦。
简初赶紧用力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些。
雨势忽大忽小，高大的异种慢悠悠经过，简初缩在角落里，只能看见它的下半截身子，重重的脚步声被暴雨掩盖，逐渐远去，消失在雾蒙蒙的远方。
“呼——”
一小撮火苗重新燃起，为她驱赶尚未消散的深寒。
这样的暴雨来去匆匆，没过多久，就只剩头顶的石板还在滴着成串的水珠。
天色亮起，差不多该动身了。
简初灵活地钻出来，空气湿度很高，呼吸间整个胸腔都感觉湿漉漉的，地上积蓄着大大小小的水洼，经过时除了漾起几圈水波，几乎留不下任何痕迹。
不过走出十几米，她就看见地平线冒出一个小小的尖顶，黑乎乎的并不显眼，但形状十分规则，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难不成这就是那个袭击者的大本营？
想到这，她不禁提高警惕，加快步伐向前，想要看看那究竟是什么。
脚下的石块发出碰撞的轻响，凛冽的罡风扑了简初一脸，但眼前的景象足够让人忘记其他。
“这是……”
面前出现一个巨大的天坑，漫长的缓坡下是广阔无垠的坑底，一栋栋黑色的巨型建筑鳞次栉比，在日光下反射出慑人的冷意，而她刚刚看见的尖顶，正坐落在最中央。
那是一座黑色的高塔，它的表面浑然一体，就像是用整块的巨石雕刻而成，油亮光滑，几乎看不出任何接缝，而在它的最高处，也就是尖顶的下方，正挂着一个石钟模样的东西。
难道之前听见的钟声，就是这里传出来的？
简初还没从震惊中脱离，就看到有身影从高塔最下方的洞口走了出来，那是整座塔唯一的开口，黑洞洞的如同恶兽的巢穴，安静等待着可怜的猎物经过。
这样的距离下，那几个人像蚂蚁一样渺小，但简初还是下意识趴在地上，以防被发现。
天空又飘起蒙蒙细雨，让一切变得模糊不清。
出于谨慎，简初小心地释放出精神力，想要探查里面的情况，但她万万没想到，天坑周围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如同一个巨大的罩子，将她的感知完全拦截在了外面。
不妙啊……但现在似乎没有退路了。
身侧的火苗已经被致密的雨幕压制，这场雷阵雨来得气势汹汹，紫红的闪电在飘来的云层中闪烁，看上去分外危险。
异能的消耗开始变大，简初抹掉脸上的雨水，终于下定决心。
十分钟后。
道路上积满水洼，简初谨慎地贴墙行走，下一秒微微蹙眉，旋身躲进最近的建筑里。
它也有着高高的穹顶，里面的生活用品很少，但已经落满尘埃，看上去很久不用了。
暴雨无情地灌入门窗，却刚好掩盖她的足迹，以及雨水从衣角发梢滴落的声音。
没过几秒，雨幕中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听上去应该是两个人，他们由远及近，还模模糊糊聊着什么。
简初单膝跪地紧贴墙角，低垂着脑袋一动不动，她身上的每块肌肉都紧紧绷着，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
“木羽真的死了吗？”
两人走得近了，谈话声也清晰了很多。
“你刚刚也都看到了，他没回来，那应该是真死了，大人也没必要骗我们。”
简初微微蹙起眉头，有些搞不明白他们话中的含义。
看到什么了？大人又是谁？
“好吧，我只是不能接受，大家一起生活了这么久，突然有人……我们也会这样吗？”
“别这么消极，木羽那是特殊情况，只要把那个杀他的女人抓到，一切都会迎刃而解，我们只要等大人找到她的位置就行了。”
“嗯，天涯海角，我们都要为木羽报仇。”
声音渐行渐远，再次被雨声遮盖，简初忍不住咬紧嘴唇内侧，垂眼看向腕上的标记。
这指向性已经很明显了，说的就是自己吧，但……她忍不住晃晃脑袋，想把脑子里的一团浆糊甩开。
这两人的对话总透着一股奇怪的违和感，不光是“木羽之死”，还有言语中流露的对死亡的极度恐惧，都让人心中不安。
最重要的是，他们之中有人能定位到自己的坐标？
这个信息让简初有些紧张，这里的环境很诡异，她的精神力无法使用，异能也受到明显的影响，必须要尽量避免正面冲突才行。
她又躲了几分钟，确认那两人没有再回头，才悄无声息地探出脑袋，借着周围建筑的掩护，迅速接近那座黑色高塔。
尽管因思禾等人的目的地也是无人区腹地，但简初无法确定他们会找到这个地方，而现在看来，唯一可能和外界联络的，就只有那座塔了。
这群人正在四处搜寻她的踪迹，内部必定空虚，是她探查的最好时机。
……
正如简初所想，此时塔内的确没剩几人，老者正盘腿坐在巨石面前，伸手触摸它光滑的皮壳。
石头内部微微发亮，和他手背的银白色图案呼应着，木石睁开眼，瞳孔中却是一片白翳，几乎连呼吸都听不见了。
幸好此刻周围无人，否则真要被吓一大跳。
过了许久，老者眼底的白雾缓缓散去，下一秒，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剧烈抖动，费了好大的劲才艰难收回手，捂住胸口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