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什么？”
莫景朝她投来疑惑的目光：“嗯，你在跟我说话吗？”
“……不，没什么。”简初揉了揉额角，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个地方是不是风水有问题，她都开始神经衰弱了。
明明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自言自语，完全就像是精神分裂一样，难道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尽管已经在努力开解自己，但心头依旧沉甸甸压着什么，甚至还多了一丝倒计时的紧迫感。
“他经常去赌钱么？”简初双手抱胸靠在窗边，压低声音朝莫景开口。
这个角度，药店里的人完全看不见她。
女孩有些听不清她的话，下意识凑近了些，也进入了视线死角：“赌钱？他几乎没赢过，偶尔赢了也是继续赌，然后又输光……”
之后就是越欠越多。
简初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合理，但其中还是有几个关键点想不明白。
男人没有什么靠山，没道理能接触到庄家的秘密，说句难听的，如果连他都知道了，那肯定还有人抢在他前头。
针对他做的局？这就更没有必要了，他毫无榨取的价值，而赌场也不会因此得到任何好处。
见她迟迟不说话，莫景绞尽脑汁，换了个轻松的话题：“你还有两天就要走了吧？”
简初含糊地应了一声，继续刚才的对话：“他说出去挣钱，就是去赌场吗？”
如果这句话就是字面的意思，那男人恐怕提前几天就拿到了赌局的结果，但对于庄家来说，这么早做好手脚，只会徒增风险。
而且他昨晚还偷偷溜了回来——一个即将赢取五千万的赌徒，真的还有闲心回家睡觉吗？
这个猜想实在经不起推敲。
“我还能住你家吗？”
“啊？”莫景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里，只能懵懵地点头，“可以的，他现在也没心思管别人。”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躺椅，男人仍然盯着天花板絮絮叨叨，一旁的老板耐心告罄，额外赠送了一粒安眠药，终于让他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
头顶响起一声炸雷，不知何时累积起巨量的层云，看上去会下一场大暴雨。
狂风卷起巷子里的灰尘，迷得人有些睁不开眼。趁着雨还没落下，几人一起把他抬回了家。陈素满心忧虑，但又不能介入太多，只能嘱咐莫景有事就去药店找她。
简初坐在餐桌边，沉默地看着莫景送别老板，又匆匆忙忙跑回来，坐在房间里给男人量体温。
刚刚帮着抬人的时候，简初发现他的体温不算高，应该并没有发烧，受了这么重的伤，也算是个奇迹了。
一通忙活之后，莫景终于松口气，她仔细给人掖好被角，才关上房门走了出来。
“饿了吗，我来做午饭。”女孩看上去格外平静，很难想象她瘦小的身躯竟然能扛住如此重担。
“我还不饿。”简初摇摇头，但莫景仿佛没有听见她的拒绝，依旧着手准备饭菜。
她得让自己有点事做，才不会想东想西。
屋内，男人慢悠悠睁开了眼，他表情麻木，似乎感知不到疼痛。
接着，他直接用断手支撑床铺，悄无声息走下了床。
“你以后怎么打算，一直照顾他吗？”简初说着，脊背却突然爬上一阵熟悉的阴寒，她下意识瞥了眼紧闭的房门，却没有发现异样。
莫景切菜的手顿了顿：“我也不知道，我书念得不好，也没什么本事，还能做什么呢？”
简初下意识想反驳，但又说不出什么，一时间，屋内完全沉寂下来，只有“笃笃笃”的切菜声。
一门之隔，男人睁着空洞的眼，悄悄将耳朵贴在了门上。
没有被发现……
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拜年途中偷偷码字，已经练就屏蔽神功[墨镜]
第167章 无人区（76）
房门的隔音很差，男人在门上趴了好久，直到没人说话才悄无声息地转过身。
刚刚的动作让他伤口破溃，纱布里渗出鲜红的血迹，但他感受不到疼痛，只是在屋子里扫视片刻，便走到柜子前拉开了抽屉。
他翻开那叠泛黄的纸，眼中流露出刻骨的仇恨。
他要报复，他要报复所有人……瞧不起他的，陷害他的，侮辱他的，通通都要去死！
那五千万，只能是他的！！！
……
暴雨一直下到夜晚。
空气的湿度直线上升，苦涩的泥土气息顺着门缝钻进来，屋内的墙面也开始凝结水珠。
这里的生活条件实在太差，大部分人本来就没有夜生活，遇上这种天气更是都缩在家里。
趁着下午莫景去药店帮忙，简初就在附近逛了逛，她发现衔尾巷的居民似乎都不太乐意到外头去，甚至有人看见她去街上都会皱起眉头。
衔尾巷已经成了一个几乎独立的小社会。
简初仰躺在床上，旁边的莫景睡得很沉，还发出轻微的鼾声。她今天很累，精神上的疲惫要远超过肉\体。
头顶雷声碾过，震得天花板都要塌下来，潮湿的空气让简初难以入眠，只能睁着眼细听隔壁的动静。
男人已经活动了许久，他有意控制音量，只偶尔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
塑料摩擦发出“唰唰”的轻响，紧接着橡胶的鞋底踩在地面上，“嘎叽嘎叽”向外走去。
锁舌轻轻咬上，他出门了。
这种天气，还受着这么重的伤，他要去哪儿？
两秒后，简初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取下门上挂着的雨衣，便蹑手蹑脚跟了出去。
男人没有走远，借着暴雨的遮掩，简初踩着他的步频，让两道脚步声完全融合在一起。
巷子两侧的屋檐都很窄，没法提供什么遮蔽，没走多远，就有水顺着雨衣的缝隙流进她的衣领。
暴雨在地面砸出白雾，墙外的霓虹把雨线照得五光十色，微弱的反光提供了少到可怜的照明。简初保持着安全距离，很快意识到男人打算前往何处。
赌场的牌子在雨幕中发着红光，热烈喧嚣的气氛从偶尔打开的大门中涌出。她躲在拐角之后，伸手扒着墙壁往外看，掌心却无意间摸到一块奇怪的凸起。
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恨不得贴到墙面上才看清手下的涂鸦，表面的杂质、苔藓被暴雨完全冲掉，露出了它清晰的原貌。
是一条衔尾蛇。
它盘成一个圆润的环，咬住自己纤细的尾巴，眼睛被人用绿色的颜料涂抹，在漫射的红光中显得相当诡异。
这里的人真是很执着于“衔尾巷”这个名字，连涂鸦都要画成这样。
“哟！看看是谁啊，这不是我们出千的老伙计，怎么手断了还来啊哈哈哈哈！”
猖狂的笑声穿透雨幕，简初小心翼翼从墙角探出脑袋，就看见几个人聚集在赌场门口，嘲讽着穿黑色雨衣的男人。
他们身后是一个通往地下的大门，旁边亮着红灯的招牌以及高大雕像格外惹人注意。
大门上做了巨兽利齿的装饰，在暴雨中着实有些瘆人。
“我看看，手真没啦！”
那人的语调阴阳怪气，凑过去在男人脸上吐了一口烟圈。
“哎呀，忘了你现在不能抽烟，真是抱歉。”他嘻嘻哈哈的，“既然来了，要不赌两把？”
一道闪电劈过云层，照亮了男人无比平静的面孔。
“好啊，我跟你赌。”他语气和平时全然不同，但这句话足够让在场所有人狂笑不已，自然无人在意他的异常。
“真有种啊，走走走！”年轻人伸手想要揽住他，却在摸到一手雨水时嫌恶地皱起眉。
简初看着他们推门进去，内心不免犹豫。
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她真的要跟上去吗？
门口已经空无一人，与人等高的女神雕像安静注视着地面，她一手提着摆满筹码的金托盘，另一只手紧握着银质匕首，如果不是出现在赌场的门口，怕是会被当做什么正义之神。
要不在门口等等？
或者进去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
赌场内部十分闷热，烟味汗味混杂在一起，又被潮气捂着，发酵成令人作呕的味道，但赌徒们的心思都在输赢上，没人在意这些。
男人的出现引起不少人的注意，他们并不在意简初这个生面孔，相比之下，看乐子要重要得多。
“老莫又来了？”有一个穿着制服的人迎上来，他脸上堆满笑意，丝毫看不出昨天就是他们砍掉了男人的手。
简初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在门边找了个人少的桌子，假装围观这场新开的赌局。
“我来了！”男人的声线有些颤抖。
周围人哄笑开来，纷纷说着恭维的话，但语气中的轻蔑不加遮掩，眼中更是流露出讥诮。
真是个疯子，手没了还要赌。
管理人员呲着牙笑：“不是我说，你现在还有钱吗，虽然昨天用你的手抵消了前账，但今天再来的话……难不成昨天的医药费没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