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敢忤逆……]
骨骼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但周霖尚有气息，他体内的黑雾正竭尽全力，试图吞噬在体内作乱的触手。
简初知道，想要彻底杀死对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作为“神使”，他正陷入有史以来最虚弱的时刻，倘若错失机会，恐怕就没有下一次了。
尽管迫人的气息已经贴到脊背，但她仍然咬牙不松手。
“你杀不死我，呵呵。”周霖的笑声很轻，仍然带着蔑视一切的高傲，“我会变得更加强大。”
神力不断修补着他的身体，好像祂十分属意这具载体，不愿见他就此消散。
“那是什么！”幽灵躲在天台的门后，震惊地注视着上空的轮廓。
看上去空空荡荡，但雨水的轨迹却被扭曲，勾勒出一个巨大的球状物。
“唔！”
短短两秒，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紧接着，沉重的黑暗与剧痛席卷而来。
好像有什么捅进了眼窝，在里面肆意搅动，但他又清楚地知道，这不过只是幻痛。
幽灵浑身被冷汗浸透，大脑完全被刻骨的疼痛占据，甚至让他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可哪怕这样，他还是忍不住分出心神，去想简初的处境。
这已经是战场的最边缘，可仅仅一眼，自己就受到如此的重创，那位于中心的人……究竟在面对怎样的困境？
简初当然看得见。
在水镜空间的短瞬一瞥，足够她将那枚青红的暴虐眼球深深记下，而此时此刻，它正出现在自己的余光中，甚至还在不断贴近。
“害怕吗？”周霖发出刺耳的笑声，他的身体布满伤疤，那是被触手刺穿，又迅速恢复的痕迹，“已经太晚了。”
简初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加大力道。
地面被侵蚀得凹凸不平，周霖的脸狠狠在上面摩擦，瞬间就去掉了一层皮。
“你这个……”
话到嘴边，他整张脸都被按在地面上，鼻尖、嘴唇传来尖锐的疼痛，甚至还能尝到血腥气。
可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这近乎于侮辱的动作。
该死！我要你付出代价！！！
细碎的毛刺在身体里钻来钻去，带出薄薄的血色，覆盖了每一寸肌肤，又迅速被雨水冲刷干净。
周霖剧痛难忍，五指狠抓地面，留下鲜血淋漓的深刻凹痕。
简初面无表情地垂下眼，收手起身的瞬间，脚底直接踩上了他的后脑。
触手和结晶支撑着她，年轻人仰起头，用那双充血的绿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圆润眼球。
它体积格外巨大，四五人都未必能环抱住，正中央的瞳孔是一条横向的黑色细缝，边缘布满凹凸不平的锯齿。虹膜青红交错，就像是血肉腐烂之后，爬满了新鲜的霉斑。
身体止不住战栗，简初咬紧牙关，硬是没有松脚。
超出控制的事物是很危险的，尽管这个小人展露的意志很是让祂动心，但面临抉择之时，祂不需要多余一秒的思虑。
不管怎样的意志，最终都会湮灭，祂需要的只是一具合适的载体。
仅此而已。
[不可忤逆，不可抗拒……]
脑中响起蛊惑的呢喃，简初下意识松开脚上的力道，却在两秒后猛然回神，再次狠狠踩了下去。
“唔！你这个该死的……”周霖依然没能把话说完。
简初突然勾起唇角，毫无畏惧地仰头，直直看进那只青红的眼瞳。
“你以为你有选择的资格？”低沉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天台，紧接着，她的声音愈发疯狂，让人心下震颤，“哈哈哈哈！你无法阻止，你别无选择！”
终极的恐惧不过来自死亡，但她现在无比清楚，这位“神明”此刻并没有插手的能力。
祂只能用那些蛊惑的话语，引诱自己主动放弃，然后乖乖被周霖捏碎、吞吃。
“呃！”
肩头压上恍若千斤的重压，简初的骨骼咯吱作响，但她却迟迟没有倒下，甚至连腰都不愿弯折。
“为了寻找我，你倾注了太多力量。”
那些堪称“流水线制造”的异能被她吸收，成为“神明”投来注视的光标，却也成为她“忤逆”的根基。
脚下的天台蔓延出裂缝，恐怕很快就要完全倒塌，而此刻此刻，异能署正在匆忙清空周边区域，以便将一切可能的灾难控制在最小范围。
“目击者太多，删词条用处不大了。”宋也喃喃自语。
环绕上方的云层无比浓密，暴雨只在此地倾泻，丝毫没有要移动的痕迹。
这里电闪雷鸣，可几步之外就是月明星稀，连一朵云都看不见。
他们控制至今的秘密，怕是将要毫无铺垫地展露在世人眼前。
“封锁蓝湾吧……”
电话那头传来疲惫的叹息，应术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盯着远处的天空，久久无法开口。
她难得陷入这样的时刻——大脑无法转动，只能无意识地回应上级的安排。
从现在开始，蓝湾将会成为与世隔绝的存在，所有的陆运、航线、对外通信等等，都会被彻底关闭。这座城市将不受任何官方管控，只由异能署全权控制，损失的财物以亿万计算。
破溃级的灾难，会让整座城市陷入完全的停摆。
“另外，我们已经和蓝湾官方达成协作，半小时后，将会先行发布‘禁行令’，你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确保可视范围的地表没有一个活人。”
“……好。”应术握紧了窗框，“真的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活着，才有更多的可能。”
“‘泛洞’的威胁远超前期的测算，根据对空部门的数据，它的边缘正出现明显的塌缩迹象，就在刚刚，其内部反馈出巨量的异能积聚反应，它现在就是一个定时炸弹，一旦被戳破，整个蓝湾都会原地湮灭。”
“没人知道它从何而来，又为何存在，但从最理性的角度考虑……”
“我知道了！”应术开口打断，“我知道了……”
既是“要塞”，也是“弃子”，蓝湾的地位被拔高到空前绝后的位置。
但别无他法。
……
[无知之人，接受你的宿命。]
飘渺的呢喃在空中转了一圈，随后准确钻入简初的大脑，她时刻警惕着这只巨眼的动向，却见祂围着自己转了一圈，随后便向高空飘去。
雨水重重砸进眼中，但简初舍不得眨眼，就这么盯着祂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最终彻底隐没在“泛洞”之中。
就这么离开了？
“呃唔！”
瞬间，简初感觉骨髓里渗出强烈的痛痒，仿佛有无数的虫子在身体里乱钻，就连脸上也是火辣辣的疼痛。
这感觉……
不需要过多思考，她立刻明白了问题所在。
祂无法对自己的躯体造成实质伤害，但却能直接影响到精神，很明显，自己现在感受到的，是周霖的痛苦。
脚底的挣扎突然变得有力，好像他根本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这不是痛觉共享，而是转移。
“只会搞些小花招。”简初挤出低哑的笑声，“哧啦”一下撕开对方的衣摆，在掌心胡乱一搓，便塞进自己嘴里。
“唔！”
触手毫不留情刺入周霖的肩头，借着暴雨的势，【极寒领域】迅速铺展，短短几秒就凝结出巨量的坚冰，它们层层叠叠笼罩在黑色结晶之上，如同一只獠牙锋利的野兽。
简初勾勾唇角，折下一段冰锥，在手里掂了掂。
“你这个疯子！！！”
“嗤啦”一声，冰锥狠狠穿透了周霖的腹腔，透过并不澄澈的晶体，她能隐约看见其中的血肉脏器。
疼痛在神经中游走，简初的呼吸变得粗重又缓慢。
可即便如此，她仍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剧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嘴里的布条渗入淡淡的血丝，简初再次折下一根冰锥，瞄准周霖锁骨的间隙，深深钉入了地面。
她微微闭眼，缓和着身体的剧痛，驱使着小触手拽住周霖的头发，迫使他仰起脑袋。
雨水冲刷而下，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面孔。
“你杀不死我的。”周霖的手肘支着地面，想要挣扎着站起来，“现在认输，我还能给你个痛快。”
话音刚落，又一根冰锥直直从后背贯穿，利落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呃！聒噪！”
简初的心脏剧烈收缩，她狠狠咬牙，将布料中的雨水都挤压出来，掺着牙缝中渗出的血丝，缓慢往喉管里流淌。
一切终有尽时，一次不行就两次，三次、四次……她不信对方的力量能够支撑无限的消耗。
疼痛在四肢百骸蔓延，它们经久不息，让简初的神经变得麻木。
身体变得沉重，她机械地动作着，不停将一根根粗壮的冰锥刺入周霖的身躯，直到他变成四处漏风的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