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告诉我，你们从来不知道那群人早就烂到根子里了。”
她的神态、语气都极尽嘲讽，在这样的距离之下，黎取甚至能听见磨牙的声音。
“看来，你觉得自己还是个清道夫？”他冷笑一声，却仍未放松警惕，“你给温弗拉做过不少事，怎么这次也没个帮手？”
“新人嘛，怎么会有人帮我呢？”简初有些无赖地耸耸肩。
对方现在的形象，完全推翻了此前的所有了解，仿佛内里的灵魂已经换了一个人。
黎取很清楚，普通的审讯手段恐怕不会有任何作用。
他立刻换了个角度。
“你被抓获的时候，为什么不挣扎。”他甩出一叠照片，“可别告诉我，你是打不过。”
简初微微垂眼，模糊的照片上，正是她在军部广场大开杀戒，以及最后被抓捕的画面。
证据摆在眼前，可是她会胡搅蛮缠啊。
年轻人无所谓地笑笑：“因为大家都太厉害了啊。”
这话从她嘴里出来，嘲讽力轻易达到百倍效果，就连上头的辛卢都忍不住冷哼。
“你这态度，只会把自己推入万劫不复！我们都知道，外面的舆论都是温弗拉的手笔，难道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脱审判？”黎取一巴掌拍上她面前的小桌板，“执迷不悟，等待着你的只会是更可怕的惩罚。”
“哦，那请便吧。”简初掏掏耳朵，手腕的锁链叮铃哐啷，“如果我会害怕，当初就不会动手了。”
很有道理，让黎取无话可说。
他求救似的看向傅燃，却见对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只能转而看向方何欣。
可现在，方何欣根本摸不准简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她的语速太快，头顶的红叉一闪一闪，这就意味着她的话真假参半。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还是让人十分挫败。
眼见氛围变冷，简初猛地一拍桌板，毫无预兆地暴起：“与其拷问我！不如问问那些披着人皮的恶魔！论起审判，他们要比我更有资格！”
同一瞬间，傅燃感觉自己的大脑被什么触动了，他微微睁大双眼，但表露出的讶异却因为简初的“爆发”，而变得恰到好处。
紧接着，他听到一声极其冷静的低语。
[是我，简初。]
他眼皮抽动，手指也下意识摩挲两下，却配合着没有动作，而是沉默地看着面前的“演出”。
她想做什么？
简初努力克制疯狂上翘的嘴角：“在你们眼中，什么才是重要的？为了维护所谓‘秩序’，让你我去填补上层人的空虚？”
“别露出那副表情，规则被制定出来，就是为了约束除他们之外的所有人，包括我，自然也包括你。”
[告诉伊森，米勒尔要让他顶罪。]
傅燃瞳孔微缩，脊背如过电般战栗，他看着面前的人，心头却莫名涌起怒意。
她果真瞒着自己，和伊森达成了协议。
“他们都该死，我只恨我杀得不够多，想要诞生新的规则，必须要把旧的烧作灰烬！”简初猛地用力，直接将桌板一拍为二。
短暂的死寂之后，守卫们立即团团围了上来。
他们将简初从椅子里拽出来，强行压迫着挤在墙角，而“危险的犯人”已经脑袋低垂，不给任何回应。
傅燃冷静起身：“本次问询结束，你再好好想想。”
“真是疯了。”黎取让惊魂未定的方何欣走在前头，忍不住小声嘟囔。
辛卢侧过脑袋，脸上露出笑意：“你们问出什么来了？”
在他旁观了全程的前提下，这样的疑问不过是挖苦。
只可惜，现在没人在意。
“我们还会再来的。”黎取稍稍维持了最后的体面，虽然这话听上去……似乎不太入耳。
门口等待着的余乐同样焦灼，见大门打开，方何欣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才狠狠松了口气。
第233章 镜中花（53）
回到车上，黎取便迫不及待开口：“方警官，刚刚有没有看出什么？”
女子还没说话，但欲言又止的表情，就让他心凉了半截。
虽然提前做过心理准备，但希望真的落空，还是让人有些难受。
“她确实有在撒谎，只是真假切换很快，根本来不及分辨哪句是真的……”
傅燃靠在后座，不动声色。
其他人不知道，但他却很清楚，方何欣的【谎言标记】对简初完全无效，否则当初在南芒区，他也不会那么轻易脱离自己的视线。
所谓这些“真真假假”的结果，也毫无参考意义。
但不知道出于何种心思，他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只是……
那家伙也太理直气壮了，凭什么就觉得，自己会帮她传话？
……
与此同时，伊森也忙得焦头烂额。
舆论的风向瞬息万变，除了本就处于风口浪尖的世家们，很多陈年旧事也被重新挖了出来。
星网是有记忆的，只要一根引线，就能重新烧起火焰。
在众人始料未及的时刻，前段时间出事的斯塔研究所，也被卷入了讨论的热潮。
事情的具体情况并未对公众披露，但也正因如此，各种阴谋论甚嚣尘上，甚至严重影响了集团股价，出现了第二次暴跌。
正在这时，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大门。
“少爷，上次那位又来了。”
伊森烦躁地摆摆手，但话还没出口，就想起“那位”指的是谁：“等等，他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没有。”下属摇摇头，“要让他离开吗？”
“不，带他过来。”伊森思忖两秒，随即收起文件，起身走向待客区，“现在。”
很快，他就见到了人，只是和上次相比，对方周身笼罩着阴郁的情绪，让人心里没底。
“什么风又把你吹来了？”
“你以为我乐意？”傅燃难得呛声，“来交换消息。”
伊森哼笑：“有趣，你能拿什么出来换？”
要是有这本事，上次就不会铩羽而归。
“话别说太早。”傅燃在他对面落座，“重新认识一下，中庭协会特级作战员，代号灰烬。”
空气陷入短暂的寂静，伊森眨眨眼，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傅燃仿佛没看见他的反应，继续说道：“我刚刚见过简初，她有话要带给你，所以，现在能谈了吗？”
“真的假的，以你们现在的立场，她能相信你？”伊森眯起眼，表情满是审视。
“你大可以放心。”傅燃微微松开眉头，“你现在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这消息对你来说，应该挺重要的，怎么样，要不要交换？”
伊森沉默着凝视他，半晌有些回过味来：“她让你帮忙带话，你跟我玩心眼做交易，贼不贼啊你？”
“那又怎样？”傅燃挑挑眉，“我本来就没那么君子。”
许久之后，伊森终于败下阵来。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自己确实需要一个可靠的内部渠道，而对方既然能冒着风险来带话，就说明他和简初的关系非比寻常，应该也能合作。
“很简单，她到底想做什么？”傅燃脱口而出。
这个问题在伊森意料之中，但他还是犹豫了：“她要做的事很危险，但如果你想要阻止她，那我劝你，最好不要问这个问题。”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傅燃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她的为人你我都清楚，从来不会因为头脑发热，就让自己置身险境。”
“我只想确认她是否安全，又或者，能不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帮上忙。”
伊森歪歪头，一脸难以置信。
抛开“中庭协会”这个有些骇人的背景，他在军校也听说过傅燃的名字——作战学院的无冕之王，常年休学神出鬼没，但这些丝毫不影响他的威慑力。
但他似乎不该是这种性格？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傅燃有些不耐烦，“现在已经火烧眉毛，你能不能果断一点。”
伊森舔舔嘴唇：“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法完全信任。倘若你转头把消息交给协会，那……”
“如果我想出卖你，那只凭现在的对话就足够了。”傅燃身体前倾，双眼紧盯着他，“说实话，要不是因为简初，我不会跟你说这么多废话。”
他站起身，竟是打算离开：“但既然她选择和你合作，我就不会让你出事。”
“小心点，米勒尔要让你顶罪。”
话音落下，年轻人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就在他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身后却响起急切的呼唤。
“等等！”伊森猛然起身，神色极为复杂。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半分钟，他终于败下阵来，颓丧地跌坐进沙发里。
“她想去萨托罗尔。”
……
办公室里，伊森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