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怀安安静片刻，再开口的语气却变得极为郑重：“秦理，现在，你是关键。”
“名义上，你是萨托罗尔现在的掌控者，你的权力是唯一能够从内部介入的力量。”
“你要进入萨托罗尔，然后，找到她。”
这是一个疯狂而又危险的计划，意料之中的，秦夙的音量猛然抬高。
“不可能！她上任才多久？连萨托罗尔的十分之一都没有摸透，你让她进去，那不是送死吗！”
“如果一定要这样，我去更合适！”
杜怀安还没摇头，年轻人冷静的声音却先传来。
“不，母亲，这是我应该承担的责任，而且……家里一直在等你回去。”
话音刚落，周围却陷入诡异的寂静。
“看来你还没告诉她。”杜怀安语气温和，话却刺耳，“那就由我来说吧。”
“秦夙女士已经和我达成一致，在有限的岁月中，以自身为代价，尽力延缓萨托罗尔的膨胀。”
“她慷慨无私，想要为后辈们遮风挡雨。”
哪怕那时，她并不知道等来的会是自己的女儿。
“所以，我们已经无法离开这里了。”
秦理喉头痉挛着，几乎说不出话来，她看向女人，试图寻求一个否定的答案，对方却逃避了她的眼神。
“秦夙，这件事没有余地，你已经失去资格了。”杜怀安眼中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怜悯。
他没有子女，但曾为人子女，当然知道这对一个母亲来说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不……”
“交给我吧。”秦理突然开口，“如果萨托罗尔彻底消失，那我们就能一起离开这里，对吗？”
杜怀安沉默一瞬，微微颔首：“没错。”
“那就好。”秦理的眼眸透着莹润的亮光，“我现在该怎么做？”
见秦夙没有再阻止，男人便闭上了双眼。
黏腻的水声响起，纠缠的枯枝缓缓挪开，在他身后展露出一个黑沉沉的空腔。
它的边缘一张一翕，好似某只巨兽的咽喉。
“我会为你指引前路。”
秦理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犹豫和焦虑都封存起来。
她转身看向秦夙：“母亲，这里交给你们了，如果我失败……不，我会成功的。”
他们没有备选方案，除了成功，就只剩下死亡。
……
联邦公共安全部。
“喝点水吧。”工作人员面色冷硬，但语气还算温和，“马上有人来跟你谈，都是些小事，不用太紧张，照实说就行。”
莫景捧着水杯，沉默着点了点头。
话虽如此，可既然被带到了这里，恐怕不是一句简单的“小事”能概括的。
会为了什么呢？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两个陌生的中年男女走了进来。
“部长，瞿部。”
男人点点头：“嗯，你先出去吧。”
看着房门落锁，他们才坐到莫景对面，仔细打量着她。
氛围有些严肃，让她心下惴惴不安。
“部长，现在开始？”瞿罗山小声询问。
旁边的女人微微颔首，却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他自然接下了对话的任务。
“莫景同学，你别紧张，我们喊你过来，是想聊聊关于衔尾巷的事。”
见她情绪还算稳定，瞿罗山才继续开口：“咱们也不绕弯子了，关于那起案件，你似乎隐瞒了不少，比如……简初？”
莫景下意识收紧了手指。
“根据其他居民的证言，她那几天就住在你家，但你并没有告知当时的办案人员，包括她在那起屠杀的当夜失踪的事情。”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她和案件有关？”
莫景直视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因为她和这些事都没有关系。”
“什么？”瞿罗山皱起眉头，没明白她的意思。
“对于衔尾巷来说，她只是一个意外的过客，因为要去军校报到，所以自行离开，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
有错别字可以指出，之后会一并修改的
第248章 镜中花（68）
“你觉得，这事没必要说？”赵栎微微挑眉。
“是的。”莫景表情坦然，“她确实是在那天夜里离开的，但除此之外，我无法为你们提供更多的信息。”
“考上联邦军校并不容易，没必要因为一起不相干的案件把人家拖下水，只会浪费时间罢了。”
赵栎轻笑一声：“你还挺为她着想，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不知道。”莫景摇摇头，“我本以为她出门散步了，但做完早饭也没等到人回来，之后才意识到她大概是离开了。”
“这都过去好几年了，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莫景：“那天发生了太多，对我来说，算得上人生的转折点，换做任何人应该都会记得。”
这话倒也没错，听上去却有种微妙的挑衅。
但对面的老油条更沉得住气。
“既然都记得，那就仔细说说吧。”瞿罗山皮笑肉不笑，“那几天你见过简初使用异能吗？”
“没有。”
不假思索，但这个回答并不让人满意。
他继续追问：“我们都知道衔尾巷是什么地方，她要是没点本事，能在那安安稳稳过上好几天？”
莫景勾起嘴角，眼中却毫无笑意：“那我倒要问问，您觉得那是个什么地方，恶人窝吗？”
“那是我的故土，假设真的那么可怕，您现在恐怕已经见不到我了。”
瞿罗山愣了愣。
他以为对方会对自己的出身感到不齿——她现在是联邦军校的学生，有着无限光明的未来，这样的背景，只会让她的前路更加难走。
大多数人都会讳莫如深，至少，说不出“故土”这样的话来。
莫景却没有过多纠缠：“简初当时付不起房费，住在我家不会有人来打扰，而且大家也不想得罪陈姨。”
这个名字让瞿罗山精神一振：“你是说陈素？她和简初关系很特殊？”
莫景摇摇头：“陈姨只是照顾我，看在她的面子上，其他人不会刻意找我麻烦。”
赵栎双手抱胸：“所以简初是顺带的？可为什么你的父亲却过得不太好？”
一个外人都能受到照拂，而作为莫景的至亲，陈素却选择视而不见。
“那是他自己的问题。”莫景垂眸，“见风使舵是人的本性，他自甘堕落，自然没人看得起他。”
“你对他很不满？”
“我不是圣人。”
对于一个永远只会带来苦难的人，她没法以德报怨。过去这么多年，当初听到死讯的怅惘已荡然无存，也许自己继承了那个男人冷血的基因，但这样就很好。
有些人不值得同情。
赵栎和瞿罗山隐秘交换眼神，表情如出一辙的为难。
莫景的表现和之前的调查结果不符，本以为她性格内向腼腆，应当很容易套话，可现在看来，她的耐心和热情只留给了极少数人。
说实在的，翻阅完旧案卷，他们很难相信当初办理案件的时候，所有人竟然不约而同忽略了这么重要的线索。
除了莫景，其他居民的证词或多或少都提到了简初，但就是这样一个极其突兀的角色，却神奇隐身了。
就好像办案人员都被下了降头似的。
“说点别的吧。”赵栎敲了敲桌子，“就当是闲聊，那几天你们做了什么，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没有，她只是借住，闲着就在周围散步，有时候会出去买点菜回来。”莫景平铺直叙，“一定要说的话，我反倒觉得……我父亲比较异常。”
瞿罗山微微蹙眉：“你是指，他被人砍断手的事吗？”
“不止如此，按照他以前的习惯，每次出门少说都要三天才能回来，但简初住进来的第一个早上，她就问我夜里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莫景声音低沉，“她说有人开了门，但我什么都没听到，当时只觉得她是睡得不好，做了个梦。”
赌场虽然离得不远，但那个男人更乐意把那儿当家。
从前的自己还会心生怨怼，但现在却能平静叙述，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所以，你现在认为他当晚确实回了家？”瞿罗山翻看手里的材料，“如果这是真的，那让他被砍手的事，就发生在这之后。”
可惜赌场的人死光了，没人知道当时的情况。
“我只陈述事实，至于怎么判断，那是你们的事。”莫景微微垂眼，“手断了之后，他的状态就不太正常，上药的时候都念叨着‘他没出千’，还有什么‘五千万’之类的……”
“所以他可能真的赌赢了，但赌场陷害了他？”
莫景有些出神：“也许……但他风评向来不好，大家都觉得他是疯了。”
屋内又陷入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