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一片死寂中，对讲机的声音格外响亮。
“宋也，能听到吗？”应术的嗓音有些失真，“你和简初立刻赶回来，有很重要的事要商量。”
简初眼神微微闪动。
“我知道了。”宋也挂断通讯，扭头看过去。
说实话，她有点担心对方不配合，毕竟自己大概没有能力，可以强行把人带回去。
万幸，简初没有反对。
可当两人匆忙赶到指挥中心，里头却几乎空空荡荡。
“人都去哪儿了？”
“你们终于回来了！”应术从屏幕里抬起头，“大家都出去支援了，裴司身体不适，正在那边休息。”
随着她指着的方向，宋也眉头紧皱，走上前去：“身体不适？是怎么了？”
裴乐群适时睁开眼：“只是有点头晕，现在已经好多了，简初人呢？”
“在这呢。”宋也看向应术，对方却只是摇摇头。
她也不清楚情况？
“黑雾的蔓延已经无法阻止，加上怪物的血液也能传播污染，我们的队员已经出现折损。”裴乐群神色凝重，“上头只给最后一个小时，否则就要启用最终方案。”
将“泛洞”连同整个蓝湾，彻底夷为平地。
“另外，支援部队已经进入‘启世天幕’，他们会直接使用火力覆盖，射杀成为传染源的变异者，但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裴乐群的眼中布满血丝，“告诉我，你有没有别的办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暗天之帷即将坠下，吾主终获万世亘永。”
“什么？”她神色微动。
宋也深吸一口气：“怪物爆炸之前，都开口说了这句话。”
裴乐群眼睛一眯：“应术，其他人有反馈这个情况吗？”
“没有。”
闻言，宋也愣了愣，下意识转头看向简初。
“祂是说给你听的。”裴乐群语气笃定。
简初微微偏头：“祂是在威胁我们所有人。”
感觉到气氛不对，幽灵抬脚想要走近，却被她一个眼神示意，停在了原地。
“祂只对你说了这些。”裴乐群沉默片刻，嗓音嘶哑，“因为在祂看来，我们没有‘反抗’的资格，能阻拦的，只有你。”
宋也猛地睁大眼。
一语惊醒梦中人，她还一直纠结于话语的含义，却没有想到这一层。
为什么要恐吓，正是因为……她足够有威胁。
“你到底还知道什么？”裴乐群上前两步，语气中多了些咄咄逼人，“如果你有对付祂的办法，却选择隐瞒……那看见这么多人死去，你就一点都不难过吗！”
简初倚靠在窗台上，面色冷清地盯着她，却不说话。
“这怎么可能！简初肯定不知道！”宋也赶紧打圆场，“简初！你快说句话啊！”
可持续的沉默让她心里越来越没底。
“你好像很迫切，一定要从我嘴里得到答案。”简初扯扯嘴角，直视着裴乐群。
“倘若我真的知道，你现在该做的，是好好求求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扬起下巴，略带挑衅地上下打量，“发一些没用的脾气。”
“简初？！”宋也难以置信，“你在说什么！”
气氛变得剑拔弩张，幽灵抿抿唇，身体微微侧向简初。
应该不会打起来吧？
“所以，你不知道。”裴乐群唇角颤抖，似乎极力忍耐着什么。
“你猜？”
无形的弦紧紧绷起，空气令人窒息，仿佛有什么正在其中酝酿。
简初双手负于身后，看着裴乐群向前一步，立刻打了个隐晦的手势。
幽灵心下一沉，毫不犹豫抬起了手。
“嘣！”
弦崩断了。
简初后退一步，直接坠入身后的黑洞，下一秒，她出现在窗外，脚下风圈高速旋转，托着她俯视众人。
黑色的暗影追随而出，交织着将她完全吞没。
“我猜……你不知道。！”裴乐群的脖颈暴出青筋，她踉跄几步，深深佝偻着腰，挥手却撒出大团的黑雾。
宋也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驱使异能，试图将女人禁锢在原地。
但被束缚的只有躯体，而非那些飘渺的黑云。
“嗖——”
简初穿出黑雾，带起一道黯淡的弧线，它们如同饥渴的虫群，牢牢坠在她身后，甚至凝结出一只勾爪般的巨手，当头一掌，悍然拍下！
“哼。”
简初敏捷侧身，堪堪擦过巨爪的边沿，惨白的晨光穿透云层，将它勾勒得无比诡谲。
残影在楼群间穿梭，不过几个呼吸，就成为视线里的一个小黑点。
“应术！打开收束矩阵！”宋也紧咬牙关，抬起手臂，尝试着将裴乐群向后扯。
她能看出来，对方现在也倍受煎熬。
不光是理智受到侵蚀，她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哪怕已经摇摇欲坠，双脚却像钢筋一样钉在原地。
“幽灵！你小心！”
余光里，年轻人的身影没入狭窄的空洞，宋也根本腾不开手，只能高声提醒。
但对方有没有听见，就是另外的事了。
……
黑雾紧贴在楼栋的墙壁上，几乎和简初的影子融为一体。
下一秒它微微蓄力，闪电般腾空而起。
“啧。”
简初在空中急停，弹射而出的触手牢牢抓住高楼的护栏，带着她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躲开了这杀气腾腾的攻击。
黑雾立刻改变计划，想要缠住她的双腿，简初却像一条滑手的游蛇，从中丝滑逃脱，还趁机拉开了数米的距离。
“徒劳的挣扎。”雾团中传来恶意的低语，“不得不承认，你已经逃出我的掌控，但你也阻止不了我……”
简初嗤笑：“你可真是自信。”
“早日臣服，对你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黑雾就像一只逗老鼠的猫，不断消耗着简初的精力。
一追一逃，一缠一避，残影交错，一如他们紧密交织的命运。
“还有不知死活的虫子。”
闻言，简初心中一沉，余光里瞥见一道刺眼的蓝光。
瞬间，空洞在脚下张开，她心念一动，任由整个人随着重力下坠，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轰——！”
无形的冲击波陡然荡开，所过之处，玻璃和墙壁无一幸免，通通爬上致密的裂纹。
黑雾旋转着，中央出现一个巨大的空腔。
“这力量很好……”
祂的嗓音嘶哑，却透出难以言说的兴奋。
“珍惜你最后拥有它们的时光吧。”
简初眯了眯眼，双脚猛地一蹬，带起一串响亮的空气爆鸣，化作一团炽烈的白光，瞬间冲散了黑雾。
黑雾中传来一声怪笑，浓云在头顶集结，盘旋几秒后，转眼间一点不剩地没入“泛洞”之中。
“呃！”裴乐群呕出一口血来，直直向前扑去，好在宋也随时做好准备，才没让她磕在地上。
“宋也……”
“怎么了？”宋也刚把人扶着躺下，就听见身后传来失魂落魄的呢喃。
“你看……天上……”
她一怔，连忙扑到窗边，顺着对方的视线仰起头。
先映入眼帘的，是远处楼顶的小小人影，紧接着，才是上方昏暗的天色。
朝阳刚刚穿透云层，瞬间就被漫散的晦暗掩盖，无尽的暗云从“泛洞”中涌出，和远处的地平线相接。
青与红的脉络如同血管，一鼓一缩着，缓慢向外扩张，直至爬满半边的穹顶。
人们终于亲眼看见，天空的罅隙中睁开的瞳孔。
它如同蜥蜴的眼睛，以诡异的速度不停转动，对视的瞬间，便能瞬间剥夺人的理智。
“不要抬头！！！”
天空中飘下一声怒吼，有人下意识闭上眼，有人却在原地茫然驻足。
无形的脉冲以那枚眼球为原点，轰然向外扩散。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
瞥视祂的人无一例外，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短短几秒，他们的眼神就变得空茫，随后被黑暗填充。
下一秒，嘶吼声刺破了最后的寂静。
监测系统发出震耳欲聋的急促警报，全息地图上，整个蓝湾被浓郁的深黑完全覆盖。
“警报！警报！超过百分之二十三的生命体遭受侵蚀！能量读数无法测量！”
“第四行动组全员失联。”
“第十一行动组全员失联。”
“……”
机械声冷酷无情，应术跪在地上喘着粗气，心也逐渐冷却。
只是一个照面，他们就失去了大量战斗力，更可怕的，是外面连绵不绝的吼叫。
百分之二十三……甚至这个数字还在不断攀升，如果连直视都做不到，异能署还能干些什么？！
难道，只能启用最终方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