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赶上了。
“做得漂亮……”沈郁急促喘息，“隋辩，扶着温南，到我这边来。”
男人张开胳膊，抱小鸡崽似的，把两个年轻人护在了身下。
紧接着，脚下的地面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
电视塔的结构从内部崩解，巨大的钢梁如同脆弱的塑料，碎裂成一块块残片。
一切都在向下坠落，掉进一片突然出现的空白。通讯里只剩呼啸的风声，然后戛然而止。
……
西侧的制高点，狂风呼啸。马瑞安半眯着眼，紧盯着面前闪烁着弧光的楔形装置。
黑雾偶尔撞上来，转瞬就被融蚀，发出炙烤的声响。
“成功了？”梁成难掩兴奋。
只凭肉眼，他都能看见远处的建筑轮廓变得模糊，这就说明空间褶皱正在缓慢成形。
“嘶，小心！”马瑞安敏捷跳开，看着栏杆上的平整切口，冒出一身冷汗。
“那是什么？！”
余光里，某处空间并没有继续折叠，而是缓缓鼓动着，随后向内塌缩，形成一个灰色的漏斗。
一点紫光出现在中央，伴随着“呼吸”，猛然向外扩张。
“趴下！！！”
在金属的哀鸣声中，空间内的一切都被瞬间碾碎。
碎片残骸失去了重力的承托，慢悠悠漂浮在空中，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
蓝湾指挥中心。
“空间曲率到达40%……60%……80%……”
刑天突然噤声。
裴乐群很是着急：“怎么了，成功了吗？”
“行动小组，全员生命体征消失。”
冷静的字眼仿佛重锤，将她的心砸得稀碎。
“不，这不可能，刚刚不是快成功了吗！”应术飞扑到中控台前，声音几近泣血，“为什么会这样！”
“检测到陌生的能量波动，来自于‘泛洞’内部，但并非已知的那位邪神。”
“什么意思？”裴乐群声音颤抖。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说明，窗外的异象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一点幽紫色的荧光上下漂浮，渗出冰冷的寒意，“点燃”了周围的虚空。
“贪婪的觊觎者。”硕大的眼球灵活转动，竭力看向“泛洞”内部的某个角落，“滚开！这是我的容器！”
幽灵抱着简初，利用一个又一个空洞，带着她暂时远离了可怕的中心地带。
“祂……在说什么？”
简初微弱呼吸，指尖变得凝实，却失去了血色。原本分明的眼白中，蔓延着枯索的青红。
黑雾凶狠地翻涌，直接将幽紫的光焰撕碎，但阴冷的窥视却如附骨之疽，紧紧黏附在简初身上。
她看见诡异的斑斓，流动着五彩的光晕，如同油污一般，在“泛洞”的夹缝中蠕动。
“滋滋——简初女士，您还能听得到吗？”刑天的声音撞进大脑，让人眼前一阵阵发黑。
“……嗯。”她咽下口中的血气，艰难回应，“我猜，你是要说一些、很坏的消息。”
“我监测到众多陌生的高维信号，来自于‘泛洞’内部，或许……”刑天顿了顿，“是其他游荡的邪神。”
“祂们的目标……是……你……”
短暂静默之后，耳机中炸开一阵尖锐的噪音，简初猛地捂住耳朵，将那枚对讲机抠了出来。
幽灵握着她冰冷的指尖，仔细擦去上面的血迹。
他的脸也没什么血色，眼神中透着的恐惧与茫然。
他看着她，好像预知到某种命运。
“别丢下我一个……求你……”年轻人如同一只羸弱的小兽，伏在她的肩头。
简初眼皮颤动，却都不敢用余光和他对视。
天空的罅隙，不再是祂的独享。
祂们贪婪地堆积，等待着她成为一只真正的、无主的空杯。
第259章 镜中花（79）
“神明”撕下矜持的外衣，不遗余力展示着自己的力量。
祂们无法越过泛洞，但仅仅是靠近，就让蓝湾陷入前所未有的侵蚀。
硕大的心脏在楼宇间成型，搏动声恍如鼓擂，听得人喘不上气，无数血肉的藤蔓从中生长，向四周匍匐延伸。
在它们前行的道路上，大片空间被灰白色吞没，里面所有的事物——房屋、车辆、乃至飞鸟，都随之僵硬，变成脆弱的塑像。
藤蔓无法抵御，迅速被那道力量同化，直到那颗心脏也化作一捧灰色的粉末。
败者匆忙逃离，只能投注不甘的窥视。
还有机会，在那只珍贵的容器被重新填满之前，没有真正的赢家。
“滚开！！！”
祂气急败坏，挥出无形的力量，想要将围观者驱赶，可转眼却见简初抬手，召唤出一群沉睡的死灵。
青红的瞳孔中写满暴虐，庞大的躯体堵在“泛洞”之前，将层叠的幽影全部阻挡。
“看看这些饥渴的鬣狗，你与我争斗，只会将自己变成虚弱的口粮，亲手送到祂们嘴边。”
“祂们会践踏这个世界，但我却能让它以全新的规则继续运转。”
庞大的威压挤压而来，让简初的呼吸都染上了血色。
“滚、远、点！”
她一字一顿，死灵汇聚成洪流，螺旋着往天空飞去。
“轰！！！”
气浪陡然荡开，两股力量在空中对撞，粘稠的黑雾从头顶灌注而下，汹涌钻进了简初的身体。
下一秒，它们却扑了个空。
“逃？你能逃到哪儿？”眼球灵活转动，即刻锁定出现在另一侧的人影，“这具容器已经打上了我的标记，哪怕逃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唔！”
晦暗的纹路在肌肤蔓延，简初捂住嘴，强忍住呕吐的欲望。
血肉里有东西在生长，剧烈的痒意席卷而来，让她恨不得把手抠进去才好。
“早点低头，我能给你个痛快。”
“咳！”简初重重啐出一口血来，她抬起头，血红的视野中撞进一大团黑影。
“砰！！！”
攻击正中胸口，在如此的伟力之下，【神之胚】也脆弱无比。
胸骨断裂的声响敲击耳膜，紧接着放射至全身的剧痛，以及几近窒息的呼吸。
“限时已到。”
低沉的吼声让大地颤动，黑雾旋转半圈，便瞄准简初的心脏，如炮弹般飞射而出。
“简初！！！！”
远处传来撕裂的呼喊，空气“噼啪”作响，深蓝色的空洞瞬间在身下张开。
她猛地吸进一口气，瘪进去的胸腔瞬间膨起。
简初脚下一横，强行控制住自己下坠的趋势，挥手朝前甩出一道虹光。
霎时间，新生的太阳照亮所有，连她的身形都融进了璀璨的光辉。
杂糅的色彩从天穹倾倒而下，它们互相交织，形成令人作呕的花灰色。
“轰——”
耳膜生疼，随后是响亮而漫长的耳鸣，幽灵感觉脸颊淌下温热的液体，但却不愿抽手，仍然固执撑起那个随时可能崩塌的逃生通道。
简初全身绷紧，抬头和高空的眼瞳对视。
“尽说废话，你也快撑不住了吧。”
如果可以直接控制自己，祂怎么会纠缠到现在。
相比之下，祂才更应该担心，担心那群蠢蠢欲动的同类，会趁其不备，掠走祂精心算计的成果。
……
“刑天，外面怎么样了？”
没人敢望向天空，她们躲在黑暗的会议室中，等待着另一头的消息。
裴乐群无比希望，只是那些激荡的能量产生了干扰，让刑天无法捕捉到生命信号。
“很抱歉，行动人员仍未反馈生命体征。”
片刻死寂之后，裴乐群缩起肩膀，捂住了脸。
空荡荡的室内，只有极其压抑的哽咽。
应术呆呆看着空中的一点，大脑暂时无法处理这样的消息，但……他们已经快没有时间了。
就连伤痛，也必须被抛在脑后。
“泛洞后方出现了新的能量反应，数量过多，暂时无法计算，不过从目前的数据来看，那些存在……和‘艾斯’相差无几。”
“那简初呢，她怎么样了？”应术语气急切。
刑天语气和缓，却透着冰冷：“这正是问题所在，这群邪神，也许就是被她吸引来的。”
每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人难以理解。
裴乐群：“什么意思？”
“弥散的能量正在向她集中，并呈现包围的态势，换句话说，简初处于此刻最危险的风暴眼。”
应术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冷静，好像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只因为那个人是简初，一切都变得合理了。
裴乐群喉头滚动：“还能联系上她吗？”
“我刚刚和她进行了最后一次对话，告知了现在的状况，但电磁波很快就被冲散，没能说上更多。”刑天微妙停顿，“当时，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