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简初眼神淡漠。
沉重的镰刀转成一朵花，猩红的火焰从根部蔓延，直到将锐利的刀锋完全覆盖。
嚎哭的白骨从地面拱出，随即失去重力的牵引，密密麻麻向上漂浮，将泛洞团团围住。
“如果这也配叫神，那我便……弑神！”
透明的光焰向上爬行，从简初的双腿，蔓延到她的腰部，直至指尖，和所有。
皮肤折射出钻石的辉光，看上去可以轻易碎裂，却是这世上坚固无匹的事物。
“可我能闻到你的绝望。”眼球血丝密布，微微突起，“踩着同伴的尸骨，才勉强站在我的面前，这就是你想要的？”
“这就是我们要的！！！”
头顶投下嘶哑的高呼，熟悉的嗓音被直升机的风声搅碎，却让简初的眉头微微跳动。
领带横绑在眼前，在风中狂舞，裴乐群紧紧抓着舱门，掌心满是汗水。
没有人不怕死，但她更怕的是大家的努力白费，可听到刑天说“计划生效”的那一秒，所有都可以被抛在脑后。
眼前一片漆黑，但胸中却燃烧着滚烫，那是不甘，是愤怒，也是希望。
“如果只差一点，那我们的，你也拿去吧！”
简初瞳孔骤缩，眼底只剩那道飘飞的影子，在那之后，数十片飘飞的落叶带着血线从天空坠落，完全不给她选择的余地。
“不……”
简初剧烈耳鸣，她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用力弯下腰，吐出一点点酸水。
触手飞驰而去，穿透濒死者的胸膛，然后轻柔包裹着，将他们送往地面。
“你们不能这样……呕……”
幽灵胸中酸涩，却只能无奈笑笑：“抱歉，只留下你一个人。”
他用最后的力气，在简初背后撑起空洞，然后从中穿过，紧紧抱住了她。
滚烫的液体滴落在脖颈，但那不是眼泪，而是汹涌的鲜血。
“一群疯子！”祂陷入极度的不安，想要直接动手，却被某种力量推拒。
幽灵伸出手，握住眼前的触手尖尖，无力扶到自己颈边。
“别浪费……”
“不、别这样……傅燃！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感官在逐渐抽离，但他还是察觉到手背的滚烫，放任自己咽下了嘴边那句“我不是他”。
事到如今，那些都没有意义了。
所有人都是自愿的，他们并不是要逼迫，只是想让她变得更强，才能和神明抗争，但对于简初来说，这一切都太沉重了。
生命的赌注全都压在她身上，顷刻间就将意志击垮。
这时候该说什么，才能让她感觉好点呢？
幽灵这么想着，眼前却一阵阵发黑，喉咙也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我可以一直跟着你了……”
“活下……来，然后带我离开……”
他猛地用力，将触手送进脖颈，随后身体缓缓碎裂，化作一团团轻若鸿毛的荧光，被风一卷，扑在简初脸上，消散不见。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压抑的情感找到了突破口，汇聚成无止境的洪流，从眼角、鼻腔、唇边涌出，简初试图抓住点什么，但只要两秒，抓住的所有都会在掌心消失。
“不要这样……”
如果珍视的事物都消失不见，那她做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这样被世界剥离，失去了所有关联。
成为一个货真价实的“容器”。
……
白海指挥中心。
寂静肆无忌惮地蔓延，过了许久，终于有人开口询问。
“刑天？”
只是喊了个名字，但大家都明白背后的意思。
“启世天幕内部出现第二个高能反应点，与裴司死亡节点重叠，可以判定，计划成功。”
本该是好消息，但却没人能笑出来。
寂静中，压抑的啜泣轻轻响起，却又被竭力控制，只剩下艰难吞咽口水的动静。
接下来，只剩听天由命了。
……
身体里挤满了混杂的力量，但灵魂却仿佛被掏空。
简初悬浮在空中，头颅低垂，泪水混合着鲜血划过冰冷的皮肤。
没有表情，也失去了声音，但眼泪却完全不受控制，就这么源源不断向外喷涌。
血液从眼角渗出，视野只剩一片鲜红，简初用力眨动眼睛，恍惚抬脚，向前迈了一步。
稳稳踩在无形的阶梯上。
“你会付出代价。”
“我会成为你的枷锁，成为你永远的噩梦。”
“你……”天上的瞳孔猛然颤动，面前的容器朝祂完全敞开，可祂却望而却步。
攒动的诸神陡然凝滞，拥挤着不敢上前。
那条路，祂们都曾见过，在久远的过去，祂们也曾背负着很多沉重的事物，独自踏上征途。
但背负的是什么，早就不记得了。
所有感知逐一远去，简初无视耳边飘过的呓语，朝着头顶那颗瞠目的眼球走去。
“登神……怎么可能！”
仅凭一介“容器”，怎么可能获得世界意志的认可，这个世界等待的，分明就该是自己！！！
晦暗的黑雾缠绕长阶，朝着简初蔓延而去，这次，她没有抗拒，而是微微停滞数秒，然后继续向上攀行。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光与暗互相交融，只剩一片深邃内敛的灰光。
“不可能！！！”
青红色的硕大瞳孔中，映出一个熊熊燃烧着的人影，冰冷的灰白色火焰紧密包裹着她，将所有试图接近的东西尽数烧成虚无。
“不、这味道不对，你只是我的造物，不可能成为与我相同的……你只是一个伪神！！！”
“你无法杀死我！！！！！”
祂的尖叫几近癫狂，不断重复的话语背后，是出离的恐惧。
简初没有开口，她的五脏六腑都在承受重压，只能匍匐在长阶上，手脚并用，爬上了最高的那一级。
庞大的吸力从她身上传来，仿若新生的黑洞，欲将周围的一切吞吃入腹。
硕大的眼球化作粒子，飘摇着，吼叫着，没入了她的身体。
“你妄图吞噬我？！绝无可能！”
“多么愚蠢！哈哈哈哈！是你亲手把我放进来的！”
“不……不对，你要干什么！”
“不要往那里去！回头！回头！！！”
灰色的流星逆行向上，冲进了天空的伤疤，简初无视祂的怒骂、求饶、示弱、侮辱……向着此世之外的虚空遁走。
孱弱的外神被烧作灰烬，只剩下一抔悬浮的粉尘。
“就到这里了。”
简初低声呢喃，停下脚步，回身远望那道张牙舞爪的裂隙。
“不！放我回去！放我回去！！！”
“我们都会死在这儿的！”
触手剥脱了黢黑的外皮，散发着暖洋洋的金光，紧紧贴上裂隙的边缘。
然后钻进去，又钻出来……如此循环往复。
在巨力的拉扯下，世界的伤口开始缓缓愈合，只能看见外面开始散去的阴云，以及透进来的一点阳光。
但这远远不够。
“不，只有你会死在这。”
简初呼出一口气，掌心没入胸怀，猛地掏出了一个闪闪发亮的石片。
“不！那是我的力量，你要用它做什么！！！”
简初没有理会祂的无能狂怒，而是微微蓄力，将掌中的锚点抛了出去。
它撞在“泛洞”的边缘，被小触手轻轻一推，掉入了外面的天地中。
裂隙彻底闭合。
“这具身体送给你了。”简初垮下肩膀，整个人疲惫得快要死去。
“我说过，我会成为你的枷锁。”
“你永远无法脱身，只能以‘神’ 的名义，流浪在世界之外。”
“在这里，迎接你的永生吧。”
系统的音乐声飘渺响起，她的灵魂骤然变轻，随后彻底脱离了那具沉重的尸体。
“你失去了能力【重力领域】。”
“……”
“你失去了能力【时隙行者】。”
“……”
“你失去了能力——
【绝对静默】。”
第262章 镜中花（82）
光线在回退，地面的沙砾颤抖着上浮，重新组成碎裂的大楼，裂痕由粗变细，最后被看不见的橡皮一点点抹去。
一切在无声中进行，直到光线消失，夜深时分，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心中涌起一阵奇怪的空虚，大家对视一眼，不禁露出会心的微笑。
“干什么呢，别偷懒啊！”沈郁迅速收拾好表情，冷冷敲着桌子。
应术摘下眼镜，捏捏鼻梁：“什么偷懒，这叫心有灵犀。”
在绝境的重压下，短暂的轻松太可贵了。
“再坚持一下，等事情解决，大家就能好好放松了。”裴乐群挠挠脖子，余光扫向门外，“简初和幽灵出去挺久了，去喊他们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