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过之处，一切都在腐朽、溃烂、变成另一种东西。
何煦听见了黎明基地的尖叫声。
从核心区外面传来的，从棚户区方向传来的，从黎明基地的每一个角落传来。
人们在尖叫，奔跑，在被那些灰白色的颗粒追上、吞噬，然后变成另一种东西之前发出最后的、属于人类的声音。
那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在黎明基地上空回荡，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地狱曲。
何煦看着这一切，手无力抬起又落下，她的异能使用已经快到极限。
灰白色颗粒一旦越过黎明基地，进入DT—7市区，那些还幸存的普通人将无一幸免，都将变成行尸走肉。
她用尽身上所有的力气，大喊了一声：“凌霖——！”
声音落下的一瞬间，异研中心大楼上的少女，嘴角勾起，回应：“就等你来叫我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
凌霖现在已经是S级水系异能者，世间所有的水就如同她的手脚一般，运用自如。
她伸出双手，一瞬间围绕整个黎明基地的水墙屏障拔地而起。
现在，黎明基地，只出不进。
内部空间内，空气中凝聚出一颗颗的水滴，开始寻找空气中四散的灰白色颗粒，控制在水中，不让它们去靠近人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在乎 凌霖：爽！
凌霖对此最大的感受就是爽！
她很少这么张扬过, 从小就被父母严格管控下学习美术，为了不辜负天赋早早跳级去了大学, 导致她与周围人的年纪相差很大，相处起来总有一层看不见的墙。
渐渐地，她也变得不爱讲话。
看啊，学艺术的小女孩就是这么安静！
可是，凌霖很喜欢讲话。
她站在基地的最高楼，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水墙在凌霖双手抬起的瞬间, 身边的所有风都停了。
一切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神圣的寂静。
水墙从基地四周的地面裂缝中涌出，像一双巨大的手从地下合拢，将整个黎明基地连同那些正在飘散的灰白色颗粒一起，罩进一个直径超过两公里的半圆形水幕之中。
水幕的内壁泛着淡淡的蓝光，那是她的水系异能正在全速运转的标志, 每一滴水把那些试图穿透的灰白色颗粒包裹、然后沉入水幕底部。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凌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有蓝光在流动, 水的力量像血液一样在她体内奔涌的东西。
这是她的力量，她一个人的, 不属于父母，不属于林东生，不属于任何把她当成实验品或天才的人。
她忽然想笑，想大喊, 想在这座她曾经被关在隔离舱里等死的基地的最高处转上一百个圈。
可惜，这个时候还不能这么做。
因为何煦还在下面拼命，她不能浪费任何一秒去庆祝。
赢了之后再去庆祝吧，凌霖这么想。
何煦在胚胎头部半跪着, 双手撑着刀柄，大口喘息。
她低头看向刀刃没入的位置，刀刃中聚集的铜丝在契约系异能与金系异能的加持下，变得柔韧异常。
从刀尖开始延展，一根根地扎进胚胎内部的能量核中，在它尝试重新聚合之前，提前割断所有联系。
“凌霖！”何煦又喊了一声，“别管外围了，把水墙收回来，集中到核心区广场！”
凌霖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后理解了何煦的意思。
基地外围有棚户区，还有宿舍楼与居民区，许许多多尚未觉醒异能的普通人，他们会在灰白色颗粒下毫无抵抗力。
如果她不把水墙收回来，颗粒会继续往外扩散，最重要的便是，把危险因子控制在一个可以操控的区域。
她咬咬牙，双手向内合拢。
水墙在剧烈震颤一瞬，然后开始收缩，速度比凌霖想象的还要快。
蓝白色的水墙从基地边缘向内推进，所过之处，那些还在空中的颗粒被卷入水流，最后在冲击下震碎、沉淀。
凌霖能感觉到水墙内壁的压力在急剧增大，那些颗粒虽然细小，但数量实在太多，多到水的密度在局部区域发生了改变。
原本清澈的水幕开始变得浑浊，从淡蓝色变成灰白色，从半透明变成不透明，就像是沙尘暴席卷后的玻璃一样。
她的额头开始渗出细汗，手指微微发抖。凌霖感受到自己的水墙在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难以移动。
控制如此庞大的水体极消耗体力，靠危机强行提升的S级水系异能者凌霖，身体还明显跟不上来自异能的消耗。
她在实验室里面躺得太久了。
可恶，早这样就好好锻炼了，心里满是怨气的凌霖根本危险悄悄逼近身后。
人造胚胎似乎意识到凌霖的薄弱，用近似于精神攻击的方式，直接偷袭了她的后脑。
“啊——！”凌霖发出一声痛呼，这一下伴随着从太阳穴深处涌上来的剧烈疼痛。
何煦心里猛地一沉。
精神攻击？！根本注意不到！
她担忧尝试契约链接，但是没有回应。只能用人类普通话传递消息的方式，“凌霖！没事吧？”
【没、没事……】
何煦从链接中听见了凌霖的回答，下意识松了一口气，还好人没事。
【可是……】链接中，她的声音变得犹豫，甚至带着些痛苦。
【什么？】
【水墙太重了，可能……快要消散了。】
何煦听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变得很慢很慢，每一下呼吸都艰难异常，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松开冰刃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中，指尖凝出一层薄薄的霜花，却在距离目标太远的认知中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
她做不到，她离水墙隔着半个黎明基地，隔着广场、训练场、宿舍楼，隔着那些正在灰白色颗粒中挣扎求生的人群。
她的冰系异能再强，也不可能跨越这么远的距离精准地冻住一面正在溃散的水墙。
凌霖的痛呼声还在耳边回响，水墙内壁那些灰白色的纹路已经从细密的蛛网变成了粗壮无比，像有意识般聚集起来，在从内部撑破这层最后的屏障。
何煦能感觉到那些被压缩在里面的灰白色颗粒在狂喜，它们在等待着释放的那一刻，会像烟花一样炸开，将更高浓度的天罚之力洒向黎明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到那时，黎明基地里面将不会有一个普通人活着，他们都会死，都会变成那些没有意识只有本能的、披着人皮的行走的尸骸。
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可是她能怎么办？
她的冰系异能够不到水墙，金系异能正在胚胎体内编织最后一张网，木系和水系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消耗殆尽，火系连一簇火苗都凝不出来了。
何煦低下头，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忽然响起之前春神讲的话。
他说：“如果你想救下所有人，你会负担不起的。这个世界每时每秒都有人在死去，你不可能强大到奔赴所有人的身边。”
难道就此打住吗？就此放弃努力吗？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了一声脆响。
咔。
不、不对！水墙破裂的声音不会是这个！
是凝结，是水变成冰的声音！
何煦猛地抬起头。
水墙的底部，那些正在向外翻涌的灰白色漩涡，此刻被一层透明的、正在迅速蔓延的冰晶覆盖了。
冰晶从水墙与地面接触的那一条线上长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爬，每爬一寸就将那些灰白色的纹路冻住、封死，变成冰层内部一道凝固的伤痕。
何煦仿佛听见那些在水墙中灰白颗粒的声音，它们在冰层蔓延的过程中发出了最后的的嘶吼。
何煦此刻畅快极了，离得太紧能清楚地感知到——因为它们在愤怒。
天罚的力量化身受神山所限，人造胚胎的链接通道被切断后本就虚弱到极点，而现在，天罚竟被人类体内觉醒的力量所操控。
它们怎么会不愤怒？本该臣服的生命，竟敢以下犯上！冒犯天威！
它们就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终于看见笼门打开，却在即将冲出去的那一刻被一盆冰水浇回了深渊。
包围基地的水墙变成了一座冰雕。
那些曾经在灰白色颗粒侵蚀下变得灰暗，濒临崩溃的水幕，此刻在冰晶的覆盖下重新变得透明。
来得真及时。凌霖心里不由得感叹，虽然瞧不上那位老是跟在何煦身后的少年，但也为这次的支援发自内心的赞叹。
如果他来到晚一点，会有更多的生命逝去。
其实凌霖不在乎生命流逝了多少，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装下父母和自己由画堆积的房间，现在父母走了，房子也塌了。
空出的位置，她准备全部留给何煦和她在乎的东西。
何煦在乎，凌霖才在乎。
凌霖看见谢知微身影的同时，何煦也看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