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兵进宫的何遇之是闻人决麾下的中路将军,更是他的心腹和兄弟,心里最后一丝期待也被掐灭,沈宜安冷冷地问:“闻人决在哪?他既然造反逼宫,为何不亲自来看一眼这由鲜血堆砌的龙座,再坐上去感受一番胜利的滋味。”
何遇之沉默不语,句句讽刺如同打在棉花上,不痛不痒。沈宜安忽然觉得累了,多余的话,她一句也不想说了,闻人决想做什么都随便吧。
她自嘲一笑,余光里瞥见何遇之对着身后做了一个手势,沈宜安不及反应,便听一道破空之声传来,风有些急,沈宜安只觉发丝被风掀起,下一刻,胸口剧痛传来,不知何时,利箭已经穿透她单薄的身躯。
沈宜安捂住胸口,分辨不出那疼痛是利箭所致还是别的什么,她紧紧地握着手中的佩剑,直到手心里鲜血淋漓,此时此刻周遭安静得不像话,只有她因为剧痛而急促的呼吸。
闻人决,原来这就是你想给我的交代。
她心里仍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何遇之方才那个手势不同寻常,或许不是闻人决要杀她……可那又如何呢?杀她的是闻人决的手足兄弟,三年夫妻,他们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不可挽回的一步。
沈宜安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柄剑远远地掷出去,努力直起身,维持着最后的骄傲,扬声说道:“告诉闻人决,我本欲与他和离,但他不忠不信,狼子野心,实在不配。今日,是我休了他,以后不论生死,永不相见。”
第2章 你们的婚事,是他求的。……
沈宜安睁开眼睛,胸口的剧痛那般真实,让她分不清此时此刻身在何处。一阵沁凉的风吹来,她浑身一抖,仿佛仍身在郭太后那座寿宁宫里,周围都是一身杀气的黑云军。
她僵卧许久,打量四周,看见熟悉的床帏和房中的摆设,终于确定眼前乃是她与闻人决成婚之后所住的蘅芜院。房中的器具摆件皆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的,而她有个习惯,喜欢的东西会一直喜欢,厌恶的东西也会一直厌恶,是以这些东西三年都没怎么变过。
沈宜安茫然环顾四处,想着自己怎么中了一箭醒来就回到都督府了?她坐起来,看着胸前中箭的地方,月白色寝衣上干干净净,胸口处绣着一朵淡粉色的木槿花。沈宜安莹白的手指在花瓣上划过,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她应该已经死在那场叛乱中了,疼痛,流血,还有对闻人决的恨,都是真的,可眼下她又活了。小时候听冉姑姑讲过许多奇人怪事,或许她也如同那些故事里的人一样有了重生一次的大造化。
“窗子怎么开了?公主这几日本就患了风寒,你们也不注意着点。”
外面的说话声让沈宜安回了神,她听出冉姑姑的声音,果然没一会儿,冉姑姑就在房门前低声问道:“公主可醒了吗?奴婢进来伺候您梳洗。”
沈宜安按下心中的激动,如往常一样应道:“嗯,进来吧。”
冉姑姑领着两个婢女推门进来,看见床上身形清瘦的女子,眼中浮现担忧。待沈宜安擦过脸,婢女们去换水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公主,奴婢知道您向来骄傲,大都督新婚之夜出发北征,确实伤了您的颜面,可那也是事出突然,您想开些,待他回来,两人坐下把话说开,夫妻之间哪有隔夜的仇?”
沈宜安仍然陷在重生的不真实里,闻言微微一愣:“姑姑,我……”
她正准备拐弯抹角地问问今夕何时,冉姑姑却误会了,以为她还在别扭,于是又劝道:“公主,大都督走的这三个月,您闷闷不乐,都瘦了一圈了,可不能糟践自己的身子,奴婢今日熬了参汤,在厨下温着,这就给您端过来。”
冉姑姑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宜安有多在乎闻人决,为他日渐消瘦。沈宜安叹了声气,笑意发苦,不过冉姑姑的话无意之间提醒了她,如今应该是她与闻人决成婚的三个月后。当年她险些被送往漠北和亲,闻人决主动请缨,齐军大胜,他也因此加封兵马大都督,成为大齐最年轻的定北将军王,荣极一时。
沈宜安躲过一劫,那一日在太极殿外的几句口角恩怨,也不值得抓住不放,显得她气量小,虽然那一摔让她在床上养了几个月。沈宜安想着事情已经过去,与闻人决更不会有什么交集。谁知闻人决回京之后,天启帝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给他们二人赐了婚。
沈宜安想着闻人决是不敢当众抗旨,心里必定也像她一样为难,便去见他,说服他一起去面见天启帝,取消赐婚的旨意。谁知闻人决听了不肯答应,谈到最后,他甚至开始蛮横无理。
沈宜安记得她当时问闻人决:“将军娶我,不觉得勉强吗?”
闻人决身份地位非同一般,满朝文武,皇室勋贵,皆要敬畏的叫他一声大都督。唯独沈宜安,如他们初见那日,声音冷冷清清的叫着将军,仿佛他与寻常的武将没什么分别。
沈宜安觉得闻人决多半会怒,更厌恶她也好,由闻人决主动去求天启帝取消赐婚,更为稳妥。谁知闻人决十分平静,无波无澜的回答她:“不勉强。”
沈宜安一时情急,便口不择言:“为何?难不成将军心悦于我?”
沈宜安说完就后悔了,当初他们闹得那般不快,闻人决得胜归来,狠狠打了她的脸,他必定是讨厌她的,这么说颇有自作多情的意思,她一时满脸羞臊,恨不能钻进地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