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大伟终于一扫阴霾,扬眉吐气。
魏檗进门时,他正半个屁股坐在苗有发的桌子上,侧着身子吐沫星子乱飞。
“小丫头片子,真把自己当个人物?”
魏檗进屋,听到半句“到时候农技站还是咱哥俩的”。
屋里嘎嘣安静,苗有发满脸尴尬,恨不得把二百多斤的自己藏到窄小的桌子底下。
魏檗却不甚在意,她知道苗有发老实到有点憨,没必要和他一样。这么想着,她反而朝苗有发点了点头,试图缓解苗有发的尴尬。
齐大伟却毫无被抓包的愧色,滚刀肉一样,依旧得意洋洋,对魏檗说:“喲,魏代站长来了。”
重音狠狠咬在“代”字上。
魏檗没有理会齐大伟,把他当透明人,拿起自桌上的文件自顾自处理工作。
齐大伟自讨没趣,转而跟苗有发说话。
社交困难症苗有发本来就“嗯”“是”“俺也一样”三板斧走天下,现在夹在齐大伟和魏檗中间,CPU早被烧掉了,齐大伟说啥他只点头,连声都不吭了。
齐大伟骂苗有发:“你个肉蛋!一个娘们儿你怕啥。”
苗有发还是不吭声,反而低下头,不再看齐大伟。
“肉蛋、肉蛋、大肉蛋!”
齐大伟不敢骂魏檗,只是恨声骂了苗有发一阵,出门走了。
苗有发一张脸憋屈得通红,对着魏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更不知道说些什么。
魏檗看苗有发那难受样,索性让他提前走,又放了他几天假。
办公室里只剩下魏檗自己,临下班的时候,王阳探头探脑进来。
魏檗放下笔,揉揉写字写得发酸的手腕,问他:“有事儿?”
王阳狗腿的笑着说:“魏姐,晚上我姐夫想请你吃饭。”
非年非节,钱茂突然请客发什么疯?
“不去。”
“姐。”王阳压低声音,“于叔也去。”
“他去就去呗,你整这么神秘干啥?”
魏檗大概明白怎么回事儿了。新皇继位,他们这些前朝旧臣凑一起商量事儿呗。
魏檗揉揉额角,她不想去,可于明忠摆明了明面上要和她少交流。这次不去,不但少了打听朱厚庭信息的途径,说不定还会让于明忠多想。
“去去去,下班就去。”
魏檗问:“哪儿请客?”
王阳说:“在我姐夫家里治一桌。”
魏檗……魏檗无语凝噎。
就,你们这样搞,在影视剧里,很难说谁是反派。
好在到了钱茂家,屋里亮亮堂堂,搬出来八仙桌,正常请客吃饭的样子。阴暗、扭曲、爬行并没有出现,魏檗稍稍松了一口气。环境看起来不是太反派。
聊天内容也尚可。
于明忠叹口气:“谁来都好,怎么偏偏朱厚庭这个小心眼爱记仇的来了呢。”
“跟陈大哥争副县级失败,把账全记现场会头顶上了。”于明忠发愁的很,“一天阴阳我八遍。咱这些陈大哥的老兄弟,日子不好过了。”
“特别是你。”于明忠指指魏檗:“你小心点,头上还有个'代',别让人抓了小辫子。我还听说齐大伟已经跟朱厚庭攀上关系了。本来觉得你当村支书不靠谱,现在想想,这步棋还真走对了。”
“我勤勤恳恳兢兢业业,随他们折腾。”魏檗并不十分在乎,“让当就当,不让当我自有别的事情干。广阔的天地大有作为,何必一棵树上吊死。”
她说完,突然想起一事,问钱茂:“老钱,纹纹来企鹅裙以污二二期无耳把以我之前卖种子的时候,让你按正常程序走公账,你走全乎了吗?”
钱茂手里的筷子“啪”掉在桌子上。
魏檗随之心里一紧。
“走、全乎了吧?”
“走全了就是走全了,没走全就是没走全!”于明忠也急了:“你犹犹豫豫到底是周全还是没走全?!”
“我,我。”
顶着两人审视的目光,钱茂结结巴巴硬着头皮说:“我自己是觉得走全了,可朱厚庭要想查我,怎么不都得查出点错来?!”
魏檗一口老血憋胸口。
老钱,你这表现,要是按我说的走全了,我倒过来跟你姓。
她只好又问:“今年油山西村和种子公司签的卖辣椒种子合同,我们可都是按正常程序走的。合同里要求的预付款我们村已经收到花了,这个预付款程序,你是按标准走的吗?”
钱茂:……
钱茂张口结舌,哑口无言。
魏檗彻底麻了。别说给她配合种辣椒卖辣椒了,“老钱,你这是要进去的节奏啊!”
“不至于。”于明忠说:“大家乡里乡亲,朱厚庭顶多不用我们,哪能让人进去。咱镇上从建国以来,还没进去的干部。”
“对对对。”钱茂边认同边自己劝自己:“都有亲戚,朱厚庭又快退休了,顶多用自己人趁退休前多捞点,他也不想和我们结死仇。”
“我只是程序不完备,又没贪污受贿。”钱茂说着说着还有点委屈,“咱就这水平,还能咋。他朱厚庭水平又能高那里去。”
魏檗觉得钱茂说得也有点道理,对八十年代的干部,似乎没必要太过求全责备。
不过这件事情却给她敲了警钟。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自己辣椒种子全靠钱茂销售,销路实在是太窄了,经不起一点变动。扩大销售渠道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