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了一截路,温皓白才坦白:“其实我刚才听工作人员说起过这些,所以......也捐了一点。”
“你说的‘一点’是多少?”
“四座图书馆。”
迟疑数秒,他又问:“这算‘败家’吗?”
庄青裁近乎是脱口而出:“当然不算。”
正值活动撤场之际,后台忙中有序,指挥声、吆喝声、谈笑声不绝于耳,负责对接演员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许是不了解女主持人的身家背景,她只与庄青裁道别:“庄老师慢走......”
促狭的眼神一个劲儿往温皓白身上飘,像是在琢磨,这位相貌出挑、行事温柔的年轻男人究竟是男朋友还是追求者。
庄青裁礼貌应声,直到走出后台区域才衔接上先前的话题:“你怎么不早说?我还能在感谢名单里多添一个你的名字......”
“身外之物罢了。”
“但我想在这种场合念到你的名字。”庄青裁语气笃定,“我会因你而骄傲。”
真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温皓白愣神片刻,无声抿笑:“能被你念到名字,也是我的骄傲。”
在这种公共场合,两人间似乎总笼罩着些许“相敬如宾”,并非疏离,而是另一种只有他们才能体会到的亲昵。
停车场位于文化宫主楼右侧,为了少在户外走动,温皓白领着人向侧门走,隐隐觉察到丈夫今日的行事略显神秘,途中,庄青裁忍不住揶揄:“你不会又给我准备了一车鲜花吧?”
他先是一愣,随即犹豫着道歉:“抱歉,今天一直在忙,没来得及......”
被那正儿八经的语气给逗笑了,庄青裁刚想说点什么,羽绒服衣摆却被人自身后拉住,她驻足转身,发现是一个方才参加表演的小女孩,因为还没有卸掉夸张的舞台妆,脸蛋显得红扑扑的。
她将抓在手里的一朵花举到庄青裁面前:“阿姨,这个送给你。”
是演出现场撤下来没带走的物料鲜花。
橙红色的弗朗花在冬日午后,显得格外耀眼。
庄青裁笑盈盈地接过花,道了谢,小女孩有点不好意思,怯怯看着两人:“刚才听老师说,叔叔阿姨给我们学校捐了图书馆......谢谢你们......”
说罢,便往后台方向跑。
庄青裁嘴上叮嘱着“慢点跑”,目光随小小的身影望过去:只见安全通道门后一连探出好几个小脑袋,叠叠乐似的,躲在暗处观察着她和温皓白。
方才听得清楚,小女孩说的是“叔叔阿姨”。
她不由侧目:“你捐图书馆的时候也写了我的名字?”
温皓白只言其他:“我们是夫妻,名字本就该写在一起。”
注意力被妻子手中的弗朗花所吸引,他故意岔开话题:“回绣园的路上若是看到花店就给你补上,好吗?”
推开侧门,寒风扑面而来。
庄青裁却脱掉左手的小羊皮手套,握住温皓白的手:“不用啦。”
她将另一只手上的弗朗花冲他摇了摇,笑容比鲜艳的花朵更加热烈:“......这不是已经有花了吗?”
*
得知小夫妻要回绣园过年,温茗自下午起就一直在客厅里看书。
就连管家胡旭都说,如今的夫人愈发与老夫人相似:好似对任何人、任何事都远远疏离,却在细枝末节处不经意流露出自己的在意......
在等候温皓白和庄青裁的时间里,温茗剥了好些橘子,挑出最甜的几只,放在一旁的水晶果盘里。
见到裹得像个粽子似的庄青裁,她着实讶异,忙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绣园主宅内温度宜人,温皓白一边替妻子解开羽绒服“封印”,一边解释:“她刚刚结束工作,还穿着礼服裙。”
温茗点点头,示意庄青裁先上楼卸妆换衣服,只是将两人送到楼梯处,她便停下脚步,没有再继续跟上去。
走远几步,庄青裁扯着丈夫的衣袖:“温老师她好像还是没能释怀。”
“什么?”
“和你一起走楼梯。”
温皓白唇线绷直,牵住妻子的手默默收紧:温茗果然还在为当年那一场意外懊恼自责--姑且算是一场意外吧,他始终认为母亲当时神志不清,本意绝非是想伤害他。
行至二楼,庄青裁忽然开口:“我有个想法......”
他抬眼。
她接着道:“我们不如找个机会把楼梯的样式换掉吧?”
“你想换成什么样的?”
“唔,我现在也没有好的想法,但我以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些别墅装修的案例,有那种一侧是楼梯、另一侧是滑梯和滑杆的设计,如果家里有小朋友的话,应该会很喜欢......”
温皓白垂目思量片刻,轻声答应:“好,等到家里有小朋友了,我就请人来把楼梯重新设计一下。”
等到家里......
有小朋友......
庄青裁反应过来,不轻不重“诶”了一声,温皓白却像什么都没说一般,噙着笑继续往前走。
她抬手拍了拍逐渐升温的双颊,无可奈何跟了上去。
*
温家今年的年礼食盒一共上下四层,除了糕点、坚果和茶饼,还多加了一小份由家主夫人亲手腌制的四拼小菜。
这是温皓白的主意。
为此,他还特意定制了一批特殊的密封玻璃罐,美名其曰“支持妻子的腌菜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