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城北的化工厂，也就是二十余年前九一五事故发生的地点。
他听见男人温柔却又诡异的声调，他说——
‘抱歉，我并不想让你死。’
‘我是谁？我当然是你的老朋友。’
‘……’
裴西宴还未来得及深想，画面交错，他一下又溺在了深水里。
脖颈被水中的藤蔓给狠狠的缠住。
绝望之际，一根绳索丢到了水里。
他的眼中，映出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
抓在绳索一端的，是一只好看修长的手，骨节清瘦，修长如玉，冷白的腕上，纹着一朵暗红的罂粟花。
‘阿宴，别怕，我会拉你一把，永远都会。’
可再后来，他又听到了他心有不甘的质问。
‘说好的这一生，互不背叛，生死都要在一块呢？阿宴，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丢下我？’
那是同一个声音。
无论温柔，诡异还是……心有不甘。
脑子里越来越拥挤，像是有无数只蝼蚁在一点一点的啃噬着他的脑髓。
裴西宴骤然心烦意乱。
他用力的闭上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通知顾征，让他找个机会去锦瑟苑查一下，我想……他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是。”秦森点头，按命行事。
第236章 他要离开京州了
入夜，整座城市被笼在暴雨中。
裴西宴驱车在暴雨中缓慢的前行。
今晚的路况十分糟糕，一段几公里的路程能开上二十分钟。
他看着前方一片红色的汽车尾灯，失了耐心，便放弃了原本的路线，在路口时，选择调头，找了一个就近的住所，打算在那休息一晚。
而这个住所，正是靠近裴氏财团附近的一个江景大平层。
是……当初池嫣购置的。
说是要拿来藏‘娇’用的。
裴西宴站在门口，输了密码进屋，当他站在玄关处准备换鞋时，骤然发现，有一双女士的平底鞋随意地摆放在地上。
原本干净的不染一丝尘埃的地上，也被他映出一片湿漉漉的水渍。
裴西宴目光盯着那双鞋看了几秒，很快他又听见浴室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他有些无奈的扯了下嘴角。
正当他想着，要不要转身出门时，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
门被打开，浑身赤裸的女人直接朝着客厅而来。
两人面对面，四目相对。
池嫣被吓了一跳，她花了很大的克制，才压下那快冲到喉咙的尖叫，“阿宴哥哥，你……你怎么会在这？”
裴西宴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一番。
而后，轻飘飘的说了两个字：“路过。”
池嫣愣了愣。
见他的目光一直停在自己的身上，池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穿衣服，她脸上红扑扑的，热的发烫，但还是强装镇定的折回衣帽间，随手选了一件睡衣，迅速的穿上。
她解释道：“我衣服鞋子不小心被雨弄湿了，路上很堵，我便想着就近……”
听说， 两个人在一起久了，会越来越像。
果不其然， 今晚俩人都想到一块去了。
“我没想到你会过来，那会被淋湿了，急着想去洗澡，都没有拿衣服就进了浴室，我以为这个屋子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也没想那么多，你知道的，我平时在家没有……没有裸着到处跑的习惯。”
其实她没必要解释这么多的。
不过就是没穿衣服而已，他又没什么意见。
裴西宴轻笑一声，没多说，而后他一边解着衬衫纽扣，一边往浴室走去。
池嫣有些不安的坐在客厅里，仿佛被他看见自己刚才那般模样，是多么尴尬的一件事。
就在池嫣胡思乱想的那一瞬间，裴西宴已经冲完澡从浴室出来了。
四目相对，池嫣的视线却在第一时间落在了他的右手上。
他的右手缠着一块纱布，隐约渗出了些血迹，不过刚才进门的时候，他一直有意避着，倒是没让池嫣一眼发觉。
“你的手怎么了？”池嫣连忙冲过去，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的眼前，仔细的查看。
这是那日在地下室伤的。
“没事。”他不在意的抽回手，“一点小伤，过两天就该愈合了。”
池嫣知道他这人似乎天生没什么痛感。
这点伤于他来说的确算不上事。
可池嫣心里总归是不舒坦的。
气氛，僵持了一阵。
就在这时，裴西宴开了口。
“我要离开京州了。”
离开？
池嫣的一颗心，下意识的揪紧。
心里其实已经了然，但她还是装傻一般，明知故问：“你要去哪啊？”
裴西宴侧过头，与她错开视线，说：“红三角。”
池嫣摇了摇头，用力地隐忍着自己的情绪。
心跳在顷刻间，急速的升了上去。
她卑微，小心翼翼的问他：“就不能不去吗？”
他没搭话。
池嫣知道，哪怕他被裴氏财团架空权利，逼到绝路，但这件事只要他坚定一点，不想做，那事情就还会转圜的余地。
可不知道又是从哪一刻起，对于这件事，他好像从未动过反抗的心思，好似认命一般，服从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