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们一通扫射。
压根不给人任何反抗挣扎的机会。
维护和平的战士以及救了一条又一条生命的医护团队,全部……丧生于他们冒着硝烟与火星子的枪口之下。
很少有人能真正看见血流成河的那一幕。
池淮州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都浸泡在了血水里,像是要淹没他的呼吸。
他躺在那一堆尸体中,透过被血水染红的视野,模糊看见不远处,有一把不知道是谁掉下来的枪。
可能里边的子弹都已经用光了,可能还有一两发子弹,但池淮州不管不顾,发了狠地挪动着身子,要去拿那一把枪。
就算是只剩一颗子弹,他也要将它射进恐怖分子的心脏。
然而他才艰难的挪动一下身体,就感觉身上被一个重物狠狠地压了下来,将他覆盖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空间里。
混乱之中,是已经中了三枪的陆昶趴在他的身上,当成一堵肉墙,替他挡住了所有的枪子。
‘池哥,你不能死。’
‘你这条命可比我值钱多了。’
‘替我……活下去。’
‘……’
哪怕意识模模糊糊,池淮州依旧能感受到枪子扫射在陆昶的身体上的那种……类似震动的触感。
陆昶至死,哪怕是咽下那最后一口气,都趴在池淮州身上,一动不动。
经过了一天一夜,终于有人发现了幸存的池淮州,两个成年男子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将陆昶的尸体从池淮州身上抬开。
……
池淮州闭上眼,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的想起陆昶平日带着笑,不正经的模样。
可没持续多久,画面却又总是猝不及防的一转,让他看到陆昶死在自己面前的模样。
……
池淮州回国之后,除了接受身体上的治疗,他还需要接受心理上的治疗。
池嫣拿到了哥哥的那份心理测评报告。
她清楚地看到 上边诊断显示池淮州患有一种PTSD的病症,也叫做创伤后应激障碍。
池嫣仔仔细细的了解过这种病。
这是一种人在遭遇或对抗重大压力后产生的严重心理功能障碍,持续时间长,难以自行恢复,会给病人长期带来精神上的摧残。
创伤和刺激不断在患者脑海中重复出现,让人出现过度警觉,注意力不集中,情感麻木,刻意回避等症状。
不积极治疗,极有可能并发抑郁,精神分裂等其他精神障碍,甚至在精神恍惚之下会造成自虐,自杀这样的情况。
据权威性的报告调查, 这种创伤后的精神障碍其实是每一个上过战场的士兵,都可能会遇到的情况。
池淮州曾经在空军特种部队服役六年。
那六年,他好似顺顺利利的走了过来。
他克制着,隐忍着,把那些所受的创伤云淡风轻的积压在了自己的心头 越堆越高。
经历过战争都没死的人, 然而,这一次那高高积压东西却毫无征兆的在一瞬间坍塌,将他掩埋在那令人绝望的窒息之下。
上级请了最好的心理医生给池淮州做治疗,希望他能突破自己心里的那道魔怔。
否则……他真的不能再飞行了。
池嫣也在积极的想办法给哥哥治愈。
然而哥哥的情况太严重了。
他每天焦虑的绷紧了身上的每一根神经,一天的睡眠不足三个小时。
他好像生长在黑暗里,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第二天的太阳。
……
有一天, 池嫣背着池淮州,偷偷打电话给妈妈:“妈,你看这两天什么时候有时间,你把小景带过来一趟吧,我想让哥哥见见小家伙。”
蒋心眉二话不说,订了当天下午的机票,将快两岁的小家伙从京州带到了南城军区医院。
那天,等到小家伙从南城过来京州,已经是傍晚了。
除去过年时候匆匆见过的那一面,池淮州已经有将近八个月没有见过小家伙。
不同于过年的时候,小家伙还是奶呼呼的一团,抱在怀里,每天大多数时候不是吃喝,就是睡觉,如今快两岁的小家伙长高了很多,已经能走得稳稳当当,还会开口说话了。
“舅舅!舅舅!”
病房门被打开, 小家伙蹦跶着小短腿,朝池淮州的床边奔了过来,奶声奶气的喊他舅舅。
池淮州听到那阵声音后,原本空洞的没有聚焦的眼神,好像在那一瞬间,有了些许光亮。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池淮州已经能下床了。
他弯腰俯身,将长得萌萌哒的小团子一把抱入了怀中。
小家伙如黑葡萄似的又圆又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般纯澈,像是能净化人的心灵。
池淮州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你怎么过来了?”
池淮州还不知道是池嫣的主意。
蒋心眉在门外平复了很久的情绪,终于,鼓足勇气走进池淮州的病房。
要不是怕自己控制不了情绪影响池淮州的康复治疗,她早就来了。
“小景是我带过来的。”
池淮州一张脸上,明显有几分虚弱的不自在,他喊了一声“妈”后,却也不知道该再说一点什么。
蒋心眉走到池淮州的身边,看着疲倦不少,消瘦不少的儿子,眼眶忍不住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