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最后一次了一样。
“这桃花糕真好吃,跟当初第一次在容木斋吃到的味道一样。”泠嫔最先夹起的反倒是离她最远的桃花糕,放在嘴里细细咀嚼。
“这满桌子也就是桃花糕和那缸子米酒是我自己做的,其余的都是二木子的手笔。”
“怪不得,人没变,这味道也是没变。”
“怎么没变,你我初见时宸璜都还在我肚子里,如今已经过了十九年,变老啦。”
“岁月虽是不饶人,可岁月也从不败美人,姐姐风华如旧。”泠嫔举起酒杯将杯中的米酒一饮而尽,看得容与心头那股子不安更强烈了。
“娸鸢你可是有什么事儿?别憋在心里,到时候再弄坏了身子。”
泠嫔笑笑,又给自己倒上杯酒,轻抿一口,才道:“这么多年,只有姐姐你记得我的名字。也只有你会唤我一声娸鸢。”
“姐姐你知道吗 ,我真的很讨厌娸鸢这两个字,可是到最后我才发现,除了娸鸢这个名字我竟是什么也没有。”
“富察姐姐对不起,这么多年我一直在骗你。”
“真的对不起。”
第141章 桃花终宴(二)
“娸”这个字寓意着丑化,贬低,没有哪户人家会给孩子取这样一个字,那么显然这个名字是泠嫔送给自己的。
“我本名祺鸢,也曾是个备受宠爱的娘子。”泠嫔大约是有些醉了,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只可惜命不好,做不了那幸运的鹰,也就不玷污那字了。”
“可你也不能......”不能怎样,容与也说不清楚,干脆不再想,转而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说的骗我,是何意?”
“姐姐可知我是谁的人?”
“大约知晓,宸琏一事你就告诉我了不是吗?”
“是啊,姐姐是聪明人,早就看清我的底细了。”泠嫔双眼有些迷离,带着笑,却像是在和自己告别。
是什么时候成为长乐太后的人?从一进宫其实就已经是了。
从江南到京都的路上,辛家人就找上了陈祺鸢,说要同她做个交易,一个很公平的交易。
江南进献的美人都要在宫中跟教习嬷嬷学规矩,陈祺鸢的教导嬷嬷就是姚姑姑,那导致青阳皇后产下死胎的香料自然也是姚姑姑给的,要不然凭借她一个毫无势力的娘子,哪怕懂得药理也是做不成的。
也就是接受姚姑姑香料的那一天,她变成了陈娸鸢,一只饱含恶意的鹰,或许根本不配称为鹰。
然而与虎谋皮,焉得其利,陈娸鸢自此成了长乐太后的最重要的棋子,不再为自己而活。
接近容与就是长乐太后的授意,陈娸鸢一直做得很好,先是自曝,半遮半掩说出了自己仇恨,逼着容与站了队,诱惑她一步步走向长乐太后的局。
可就像宸玥对长乐太后是个意外的惊喜一样,容与对陈娸鸢也是个意外,后来相处的岁月陈娸鸢能感觉到容与的真心,可是一切都晚了。
该做的都做了,太晚了。
“富察姐姐,若是你能认识从前的我就好了。”
若你能认识那时的我,你会发现,我也是个美丽天真,对生活抱有热忱的女子,不是这般满心算计,无情傀儡的模样,真是遗憾啊。
“姐姐你知道吗,皇后产下死胎,我都已经放下仇恨了,可偏偏陈家不愿意放过我。”
“陈家?你的母家?”容与眉心微蹙,这倒是从没听起过。
朝堂上姓陈的官员不少,身居高位的也有几个,其中就以陈太傅所在的那支为首,但是据巴克墩之前的调查,泠嫔的母家和这些官员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啊,就是自幼疼我的父母,他们不肯放过我呢。”
陈娸鸢离开江南后,陈家不愿放弃和那秀才的婚事,竟是将旁支的堂妹过户到了自己那一支,与那秀才成了亲,彼时自己还未到京城。
本来这样就算了,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不是吗,自己更恨的是青阳家。
可为什么陈家要给自己传信呢?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自己期盼那么久却没得到的正妻之位,被父母送给别人了呢?
为什么没了自己,年少的爱人转而就和别人琴瑟和鸣?
为什么他们竟还想着让自己给家中谋得更高的位置呢?
为什么这么贪心呢?
陈娸鸢想不通,那就不想了,反正也快结束了,那就跟着她一起毁灭吧。
不过她也是个贪心的人,总要再做点事儿让这世间的人记住她,不能白活一遭吧?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容与分不清泠嫔到底说的是醉话还是内心真实想法,但是似乎有大事要发生了。
“姐姐以后自会知道的,不过姐姐放心,答应过姐姐的事儿妹妹都记得,也都会做到的。”
“妹妹我就再送姐姐一个礼物吧。”
姐姐你一定会喜欢的。
容与是真的很忙,两位公主出嫁事宜全都压在了她身上,可每到夜深的时候总会想起泠嫔的一番话。
其实时至今日,容与都没想通,泠嫔究竟是对不起自己什么了,若单单只是那些隐瞒,这未免也太过牵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