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孽缘从根始嘛,容与很多年都还记得那日蕙敬泣血般的控诉,很悲哀。
那日容与被李响扶着进去内间的时候,事情其实已成定局。
元珏帝砸了一个茶盏后就恢复了平静,他一直都是这样,暴戾的时候破坏点什么就能缓和很多,就像是最爱踢李响的屁股,再一个就是砸杯盏茶盏。
虽然李响觉得砸东西很浪费,但是总比踢自己要好。
这不听到茶盏破碎的声音,李响生怕自己被当成出气筒,扶着容与坐下就赶紧退了出去,在外间找了个能听见里面几位主子动静的地方。
真不是他想听,谁让他和成木老弟关系好呢,如今成木不在,他可不得替人将主子伺候好了,皇贵妃行动不便,有什么事儿他也能第一时间上去。
对,就是这样没错。
李大总管觉得这个理由很成立。
......
蕙敬其实很不开心。
她出身高贵但没享受半分安逸,自小母后就时刻提醒她要优秀,要胜过所有的公主。
她记在心里了,努力学习,努力变优秀,努力成为最受人瞩目的嫡公主。
二姐姐在慧娘娘怀里撒娇的时候,她在识字;二姐姐跟着哲娘娘在王府放纸鸢的时候,她在作画;二姐姐在求父王允她跟着大哥出府玩耍的时候,她在练习刺绣。
在这两种天差地别的生活下,她没有半分快乐,但她确实足够优秀了。
每每进宫,皇祖父和祖母都会夸奖自己,甚至毫不顾及二姐姐也在场,只夸她蕙敬。
看着二姐姐眼中显而易见的失落,蕙敬觉得畅快极了。
瞧,她多优秀,优秀到祖父祖母只看得见自己。
回王府的马车上,她迫不及待和母妃分享自己的喜悦,本以为足够得到母妃的夸奖。
可事实上呢,母妃没有半句夸奖,反而是严厉地告诫自己:嫡女要端庄,不可因为一点小事沾沾自喜。
她很难过,明明只是想让母妃夸她一句。
那时她还很小,对母亲有天生的孺慕,委屈巴巴掉了眼泪,母妃心疼了,抱着她轻声哄。
虽然哄她的话是:蕙敬乖,母妃很爱你,但是你要再努力些,向你哥哥学习,将你长姐的那一份一起努力,你要让你父王知道,无论有多少个公主,你才是最优秀的那个。
那是蕙敬第一次听到“长姐”这个词,原来二姐姐之所以是二姐姐,是因为上面还有一个未曾谋面就去世的长姐。
虽然母妃安慰的话里依旧离不开要她努力,但是蕙敬真的很开心,那是她有记忆以来母妃第一次这么温柔抱着自己。
然后接下来的日子又跟以往一样,她努力学习,二姐姐开心玩耍。
直到那个带着福运的妹妹出生,似乎事情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彼时她已是当朝唯一的嫡公主,正是该展露头角的时候,可偏偏母妃要她蛰伏下来,不要多话,不要出头。
更不要和这个妹妹抢在父皇心中的地位。
第215章 敬阳往事(二)
蕙敬并不懂母后是什么意思,但是多年下来已经习惯了顺从,虽然心有不甘,还是沉寂了下去。
于是京中关于蕙敬这个嫡公主的传言几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就是那个名为蕙禧的妹妹。
禧,幸福,福气之意,可不是比她的“敬”好多了。
也不知算不算因祸得福,接下来的生活倒是轻松了很多,没有学不完的课业,没有日复一日旋绕在耳边所谓的“忠言逆耳”。
蕙敬还是挺开心的,只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其他兄弟姊妹的圈子已经融不进去了,大哥会给二姐姐带京中好玩的小物什,会背着那个连路都走不稳的福娃娃满宫跑。
可面对她,却是只有一句没什么感情的“三妹妹”。
其他兄弟姐妹亦如是,只有二哥哥,哦不,现在应该是三哥哥,她的同胞兄弟宸琏,会在空闲时间带着她玩一玩。
只可惜,空闲的时间很少。
后来这个唯一愿意陪自己的哥哥也不在了,母后疯了一样大哭,曾有一次对自己说出了那句她记忆犹新的话:
怎么活着的不是你哥哥?
该怎么形容那一瞬间的感受呢?
天崩地裂?倒也不至于,毕竟从小她就很清楚,自己比不上哥哥在母后心里的位置,只是从没有这一刻那般清晰罢了。
蕙敬相信那只是母后极大悲伤后的失语,毕竟反应过来的母后抱着自己痛哭说:原谅母后,母后只是太伤心了。
蕙敬信了,不信又能怎么样,徒增伤心罢了。
那一年,蕙敬不过七岁。
七岁的蕙敬想,以后她的孩子一定一定要特别幸福,不管是男是女,一定会得到所有的爱。
这样的想法一直没散,反而因为母后愈加偏激的情绪越来越深。
后来她成婚了,在十六岁这一年,嫁给了一个外族男子,可是她没有喜悦,因为母后病了,很严重的那种。
原来失去母亲是那种感受,很难受,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解脱感。
她摆脱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所谓的沉重的爱,以后就是新的生活了,她很期待。
一开始果然如蕙敬设想的那样,驸马虽然粗俗但是对她很好,那双满心都是自己的眼睛,是蕙敬从没有拥有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