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关于奶奶的话题,李逢值挺直的脊背弯了下来,注意到她满含担忧的视线,他扯唇,“算有关吧。她最近找我要钱,要十万,说是算跟我借,让我一个月给她凑齐,我没答应。奶奶有心脏病,孟迎晨找不到我,就找上了奶奶,奶奶病发,送到医院没撑多久就走了。”
他的口吻平淡,刚得知消息是产生的滔天的恨意不知不觉已经被这无可奈何的生活磨平。
奶奶临走前的话说的很对。
他还没到二十岁,大好人生将将过了四分之一。
他还要高考。
他会成婚,遇到爱他护他的另一半。
他的一辈子还很长。
没必要把自己搭在孟迎晨这种烂人身上。
程敬佳听到这些,手不自觉的攥到一起,尖锐的指甲抠破掌心。
她有些后悔问他这个事了。
前面李逢值讲过去的事点到为止的时候,她对后来的发展已基本有了推断。可猜测终究只是猜测,得到证实还是会令人心惊。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半夜修水路吗?”李逢值看出她在自责懊悔,主动岔开话题。
层层姐,对他真的是容易心软。明明一切都不是她的问题,她就只是关心他,多问了几句而已,有何可自责的。
她这般性子,岂不是他多卖卖惨就能令她丢盔弃甲。
转念又想,她只是现在对他兴趣浓厚罢了,心疼什么的都是建立在她在意他的基础上的,要是以后不喜欢他了,他多惨,她都不会有反应。
以她的德行,能在意他多久呢?还有三个月高考,能撑到高考吗?
李逢值私心希望。
她能喜欢他,久一点,再久一点。
最好能一直都喜欢他。
“嗯,为什么?”
程敬佳想他大概不乐意再提奶奶的事,每提一次都是撕开伤口撒盐,于是顺从的接话,说下一件事。
“我不是跟你提了杰叔嘛,他的女儿明天成婚,要在村子里大摆宴席,现在估计还在忙明儿的菜饭。”
李逢值神色平静,一字一句的说,“村子里的青壮年大多不在家,水路一直都归我管,这几天办宴席的人家多,水路老是出问题,我弄好几天了。今天晚上也是杰叔半夜给我打电话,说是水停了,他家明天急需用水,我这才去半夜去修水路。”
逻辑自洽,他这番话不像是编出来哄骗她的。程敬佳想到自己干的蠢事,听信李志安的话,认为李逢值精神状态不正常,急急忙忙赶到正德县,甚至半夜不睡觉去寻他。
得,里子和面子一起丢了。
她怕是要完完整整的栽李逢值身上了。
没有一点自己的判断力,李志安说什么信什么。
这根本不符合她的性格,她在所有关系里从来都是占据主动权,站在最高位的。
莫名的恐慌像层浓稠的雾气,一下子笼罩了她,然后再慢条斯理的一寸一寸地将她包裹在其中。
“我知道了。”程敬佳蔫头耷脑的说。
她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她和李逢值才刚刚在一起,她就把主动权这般拱手相让,那以后可怎么办,他大可逮着她欺负。
李逢值只当她是不好意思,没多想。
为了让她开心起来,他哄她:“层层姐,都是李志安那混小子的锅,我明天去收拾他。”
语调漫不经心,目色慵懒。
明显就是在逗她。
他这么大个人,哪会好意思去揍小孩,况且人家也是关心他。
程敬佳知道这一层,但她就是不爽,要被气死了。现在发展成这样,李志安简直功不可没。
当然,罪魁祸首李逢值也好不到哪去。
见她还是不说话,李逢值垂眸反思自己,有没有哪句话说错,有没有得罪他。
此时此刻,他竟有些厌恶自己没有林降寓哄女孩子开心的经验。他死板无趣,脾气好是装出来的,要是等会层层姐仔细想想,忽然想通了,不准备跟他好了,那可怎么办。
他并不希望刚确认的恋爱关系,还没以这种身份相处多久就被分手。
李逢值死命咬紧唇瓣,强迫自己清醒,好好想想要怎么哄她。
程敬佳瞧着他脸上变幻莫测的神色,“噗嗤”笑出了声,随口问他:“李逢值,你现在很紧张吗?你在怕什么?”
她总算笑了。
李逢值松了口气,随后不遮不掩,坦诚回答她:“我怕你跟我提分手。”
程敬佳怔住半秒,故意逗他,“什么分手,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狐狸眼狡黠地眨巴两下,模样纯情,话语却是如利剑般割向李逢值。
他这下真的懵了,面色瞬间苍白,眼睫毛轻轻颤动,像是被雨淋湿的蝴蝶 ,漂亮,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