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朕便告诉自己，如果你能想起来，如果你还愿意……哪怕只能多活一天，我也不想再错过了。”
如果她真的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就这么远远地看着，也好。
当他知道断尘失效那一刻，心中除了即将永远失去她的痛苦，还有着一丝隐秘的期盼。
这几天他都没提这些，是因为他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三年前的事，说到底阿月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她为了救他险些没了命，为了救她的命又让她目睹了自己的心上人当面被剖开心口的一幕。最后所有人不顾她的抗拒和反对，为她决定了未来的路，抹除了她原本的记忆。
她会不会恨他?就算不恨或许也想要敬而远之吧?
凌揽月道：“陛下想要我以后留在宫里，陪你吗?”
萧九重心道：“我自然希望阿月能时时刻刻陪着我。”
“阿月想去哪里都可以。”萧九重轻声道。
凌揽月静静地望着他半晌，方才展颜一笑道：“如果我真的能好起来，我想陪舅舅一起驻守边城。”
“好。”萧九重柔声道。
他低头，轻轻在她眉心落下了一个吻。
“无论阿月想去哪里，都可以。”
凌揽月轻轻闭上了眼睛。
她想：她依然爱着他，或许会永远爱着他，但他们都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
萧九重既然坐上了皇位，就要为大靖的天下和百姓负责。
她既然姓了凌，也要为舅舅，为凌家，为整个龙朔军负责。
她想看着舅舅，看着整个龙朔军好好的。
看着萧九重御下的大靖，山河永固，四海升平。
第338章 人固有一死
“我满身是伤，你倒是悠闲，还有功夫跟男人调情。”凌揽月一踏入内殿，就听到陆观月那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声音。
凌揽月毫不客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再说了你满身是伤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打的。”
愧疚什么的，面对陆观月这货，不存在的。
陆观月啧了一声，打量着凌揽月道：“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还行。”凌揽月矜持地道。
陆观月冷笑道：“你这是不担心自己的伤了?要是哪天一命呜呼了……”
凌揽月不以为然，道：“照你这么说，人固有一死，我不如现在就去找个地儿躺着?生死的事情，到时候再说。”
如果可以她当然希望自己长命百岁，她还有很多事情想做。
但前世今生的经历，也让她想明白了许多。
执着于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情，还不如珍惜眼前想要的和能得到的。
陆观月闻言，脸上也不由露出几分诧异。
他上下打量了凌揽月半晌，皱眉道：“你在我面前和在萧九重面前，看起来不太一样。”
在他面前倒是毫不遮掩，当着萧九重的面又拿乔。
这便是男女间的情情爱爱么?无聊!
凌揽月朝他翻了个白眼，道：“他是他，你是你，能一样么?”
陆观月摇摇头，“算了，反正这都是你们之间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凌揽月走到旁边坐下，赞同地道：“确实，所以现在还是关心一下跟你有关的事儿吧。你的伤…是雍王让人打的?”
陆观月眼神一变，盯着凌揽月没有说话。
凌揽月叹气道：“你总嘲讽我看不开，毒手医仙也没见得比我看得开啊。”
陆观月冷哼一声，凌揽月托腮打量着他道：“你觉得我是为了情爱，你是为了骨肉亲情，所以你比我更高尚么?”
“感情都是一样的，我执着是因为值得，不是因为这是男女之情。同样我放弃也是因为不值得，与亲情还是爱情，并不相干。”
陆观月知道她说的是顾文华。
他有时候也是有些羡慕凌揽月的，她能够毫不犹豫地斩断自己和顾文华之间的关系。
但她除了顾文华还有凌家，他又有什么呢?
舍弃了那些人，他在这世上才是真正的孑然一身。
凌揽月没有去提醒他，他曾经拥有过，却被他随手抛弃的那些人。
如果陆观月只是个被师父捡回去的普通孩子，他这辈子或许会过得很幸福，也许数十年后他就是另一个医圣。
但他不是，人们总是对自己得到的毫不在意，对自己不曾得到的东西苦苦追寻。
“萧九重确实很看重你，竟然连这样的秘密都告诉你了。”陆观月沉声道。
凌揽月道：“有些事情如果没有露出痕迹，那便是秘密。但只要稍微显露出一些蛛丝马迹，很快便不会是秘密了。雍王殿下他，我也没想到……”
即便是现在，凌揽月其实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那个最符合世人对王孙贵胄的印象的雍王，私底下怎么会是个野心勃勃的阴谋家?
陆观月嗤笑一声道：“皇室能有几个正常人?你不用在这里试探我，我不会告诉你任何关于他的事情的。”
“……”都说陆观月喜怒无常行事无忌，但在某些地方似乎又意外地恪守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