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宁不说话。
沉默是对这个提议最好的蔑视。
张叙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说了怎样的一句蠢话。他自嘲地笑了下,说:“抱歉。”
顾思宁没有回答,仍去够电脑,这次他不再躲了。
“你不用因为分手就辞职。”张叙语气有点冷,像是对一个陌生人提出的建议,官方又中肯,“如果实在不自在,总部空出了一个新的策划岗,你可以去那里。”
她轻轻摇头:“不要了。这份工作我也不是很喜欢了。”
张叙抬眸:“一定要跟我一点瓜葛都没有吗?”
顾思宁不是这个意思,但他这么理解的话,他们之间能断得更干净点,这样也挺好的,于是她又很轻地嗯了声。
张叙沉默片刻,小幅度地点了下头,转身回了小区。
顾思宁抱着电脑,想离开却不知为什么迈不开步子,直等他的背影被夜色吞噬,才慢吞吞地沿着路边走。
绿化带里钻出一只流浪猫,她不自觉夹起嗓子叫了声“咪咪”。呼唤声被马路上呼啸而过的跑车声打散,消弥在空气里。
一直以来,养猫都是她的心愿。
小时候爸妈觉得麻烦,不给她养,长大了她才发现自己猫毛过敏,待的时间稍微长一些就会打喷嚏流眼泪,腿上起疹子。偏偏她又特别喜欢猫,想着只要自己呆的时间够长就一定能有抵抗性,一定能适应,但实际上,她只是在不停地打喷嚏罢了。
不停地打喷嚏。
程之珩不知什么时候下的车,顾思宁走过去的时候刚好听见师傅抱怨他下车怎么不关门。他站在树下,与树影融为一体,淡然地说了句抱歉,像一阵和煦又冷静的风。
“拿回来了?”
顾思宁:“拿回来了。”
程之珩若有所思看着她,半晌才点头:“那就好。”
他替顾思宁拉开后车门,接着绕到另一边,坐了进来。
熟悉无比淡淡的白松香靠近,将她包裹住。
“你——”怎么不坐前面。
程之珩看过来,眉头微蹙,镜片之后的眼中是明晃晃地疑惑。他生得端正,就是皱眉也显得格外好看。
顾思宁不知怎么就卡住了,好一会儿才挪开视线:“我请你吃饭吧。”
程之珩没拒绝。
她问他吃什么。
“烤肉吧。”他将头靠在车枕上,报出一个熟悉的店名,阖眼休息。
她一愣。
“怎么?”程之珩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不喜欢吃了?”
她发出声短促的回答:“没。”
今天正好是周五,商场人流涌动。
顾思宁打电话预定好了位置,跟程之珩直接上了楼。
他一向很有分寸,路上并没有提到刚才发生的任何事,就像大脑已经将那难堪的剧情自动删除了。
等菜的空隙,顾思宁问他怎么会突然过来。
“在这边有个会。”
程之珩在气象局上班,出差开研讨会之类是常有的事情。
“那我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顾思宁有点不好意思。
程之珩将擦好的餐具推到她跟前,语气平和:“不会,会议明天才开始。”
顾思宁哦了一声,偷偷观察着他的表情,试图找到一点波动,可是什么都没有。
几年前,他就是这幅不露声色的模样,对什么都是淡淡的,只有牵手接吻和那什么的时候才显现出一点欲望。
那会儿她期盼着能早点学会察言观色、可以读懂他;却不曾想到自己长进的这几年,他也更上一层了。
滚炭上桌,热浪朝脸扑过来,她不自觉往后靠了靠。
程之珩叫住服务员让他把空调打低一些。
她撸起袖子去拿烤肉夹,程之珩却抢先一步:“我来吧。”
程之珩和以前一样,吃饭的时候几乎不怎么说话。他是烤肉的好手,什么肉、哪个部位要烤多久,什么时候翻面,都自成一套体系,而她一般只负责等。
他的手很漂亮,指甲干净,骨节修长,黄黄的灯光落在他曲起的手指上,很是赏心悦目。
顾思宁一直以为昔日恋人久别重逢,气氛多少会有点凝滞的,但程之珩却好像已将前尘忘却,并没有一丝异样,就跟他从来没和自己谈过恋爱似的。
暖暖的炭火烘得人脸发烫,脑子也变得晕乎乎的。
兴许是觉得这沉默的时间有些长了,程之珩终于还是开口:“我听周子璇说你辞职了?”
顾思宁点头:“对。”
“为什么?”
“我想换个城市。还有......”她顿了顿,诚实相告,“刚才那个是我领导。”
程之珩又一次沉默,似乎在感叹她的大胆。
顾思宁知道这是个不怎么好的话题,看了看他腿边的行李箱,自然而然地问:“你今晚住哪里?”
“我订过酒店了。”他将烤好的肉剪成小块,放到她的盘子里。
她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啊,耽误你这么长时间。”
“不会。”
程之珩面色如常,一点也没有面对前女友的不自然。
顾思宁看着看着,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了。
这个人最擅长用这幅表情做让人误会的举动了。
当年顶着大暴雨从宁江跑来,出现在她宿舍楼下,让她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