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中的部分时间,他还需要在酒店准备给学生讲座的 ppt。
从向来繁忙的工作中抽出身来,在漫长的查找资料的过程中不免又频繁想起许多上学时候的事来。
那些荣誉和光环已经离他很远了,纯粹的建筑理想离他就更远了。
突然悠闲下来的生活节奏让他很不适应,尤其是在给学生们的讲座结束之后。他每天上午处理学生们发来的几封邮件,下午便漫无目的地在曼哈顿岛上闲逛,在中央公园的长椅上速写。
他的心也并不完全在这种散漫中归于平静,反而因为突然的闲适而有些不知所措,具体的表现是他开始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去想董嘉禾。
从五年前的第一次见面,到那晚俱乐部门口的大雨。
还有他未曾参与的那些年,也许她也曾在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坐在中央公园的长椅上晒太阳,像现在的他一样。
成年人的爱里参杂了很多不纯粹的东西,它并非是从早到晚一天十小时的不停歇,而是偶尔开着小差,偶尔受到引诱,也许还会有苍蝇的嗡鸣和杂乱声音的打扰,但最终你的视线还是落在某个人的身上。
对于他来说,董嘉禾就是那个人。
纽约的春天很明媚,紫藤花盛开,松鼠在高大的松树上蹦蹦跳跳,追着蝴蝶不知疲倦,哗啦啦一阵风吹过,新生的绿叶随之飘落,打着旋儿落在了董嘉禾脚边。
她站在学校门口,拿出手机上邓鑫阳发来的照片和信息,对照着在人群中搜索。
“身高 176,圆脸,爱穿皮衣......”,她抬头扫过视线中为数不多的华人学生,看上去完全没人符合这个要求。
林松也收到邓鑫阳发来的微信,开始在人群中寻找一个长直发,长得挺漂亮的年轻中国女孩。
在他第五次认错人,被当作胡乱搭讪的骗子,差点叫人举报后,他才一路找到校门口,可那里只有一个中国女孩,很可惜,并不是长直发。
直到足足十分钟后,两人在人群中扫视的目光忽然对齐,不约而同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转而又抬头,看向彼此。
“师兄!”
“弟妹?”
“你不是圆脸吗?”
“你不是长直发吗?”
两人低头看着彼此和描述大相径庭的样子,愤而低头骂邓鑫阳。
呸!骗子!
远在大洋彼岸的邓鑫阳连连打了一串的喷嚏,将对面相亲的姑娘吓了一跳,“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我......阿嚏!别走啊!”
杨鸣谦难得在大下午收到自己这位大忙人师兄的信息。
松木成林:你在哪儿呢?
Mq:中央公园
松木成林:今晚有个 party,一起去?
Mq:不去。
松木成林:你得去。
Mq:?
松木成林:!
party 的地点在一间学校附近的公寓,杨鸣谦跟着林松过来,一路上都是些年轻学生。
走到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音响声震天了。
杨鸣谦皱了皱眉头,转身就想走,被林松一把拉住,“进去看看,进去看看,学生一片心意。”
公寓里挂上了彩带和气球,桌上全是酒瓶,屋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林松一进去就被学生拉走了,杨鸣谦也没躲过。
他好不容易从学生堆里脱身出来,找了个安静的沙发角落,低头看时间,计算着时差。
可没清净多久,一个端着酒杯的金发女郎走了过来,“hey, grab a drink(喝一杯?)”
杨鸣谦没有回答,举起手,指了指中指上的戒指,“sorry”
那女孩摊摊手,笑着离开。
也许是戒指起了作用,好一会儿也没人来打扰,直到高跟鞋的清脆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他连头都没抬,只晃了晃受伤的戒指,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订婚这件事,是打算在订婚仪式上通知我吗?”
杨鸣谦猛地抬起头,看着笑意吟吟站在他面前的董嘉禾,愣在了原地。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的几个学生已经推着一个大蛋糕,唱着生日歌走了过来。
“Happy birthday!”
伴随着众人的祝福,礼花炸开在半空中,纷纷扬扬的彩带落在每个人的头上。
董嘉禾向他伸出手,“欢迎参加我的十八岁生日派对。”
杨鸣谦度过了一个及其吵闹和不真实的夜晚,在纽约的一间小公寓。
直到天边第一抹阳光落下,人群散去,他才揉了揉发晕的脑袋,看着面前的一地狼藉,和对面那位披着茶色大破浪卷发的女孩。
“阿禾,你在玩什么把戏?”
“按照现在流行的说法,也许是追夫火葬场吧。”,她举起手机看了看时间,“马上就到零点了,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杨鸣谦无奈道:“生日快乐。”
董嘉禾提起俏皮的裙摆,朝他坐了个标准的迪士尼公主礼,弯腰道:“谢谢。”,她直起身子,上前一步抱住他说:“欢迎你来到我的世界!”
杨鸣谦的心情一时间复杂的有些难以形容,夹杂着欣喜与疑惑,惶恐和惊讶,安心和慌乱。他只能收紧手臂,感受着手臂间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