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远志哽咽着劝她。
“大约,我也不属于这人世,所以它才会这样报复我,让我永远也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所以,这孩子,大抵不是他活,就是我死……”
“顾织罗,你拼尽全力也要活下去!没有任何事比活下去更重要!没有人要收你的命,你把它好好揣在自己怀里!听见没有!活下去就什么都有了!”远志见她快要昏厥,一巴掌打在打脸上,逼她清醒:“我不会让你像刘茵一样死得那么不值得!无论如何你给我醒着!”
说罢,远志打开一旁早准备好的刀具,这是她原本想好最后的办法,如果产婆无法将胎位挪正,那么她就只要生生切开织罗的伤口。
“你们把屋里的烛台都挪过来,换一盆冷水,要冰的!”远志令道,挤开产婆:“你的手不要停,帮我把孩子推出来。”
产婆还在迟疑,远志大为光火地喝道:“做啊!”
产婆被吓得一激灵,而此时芍药的药也备好了匆匆上来:“姑娘,药好了。”
“给她喂下去……”远志凝神屏气,眼明手快将织罗伤口划开,一时血流如注,她立刻用冰水浸润的棉布捂住伤口,织罗早已麻木,哪怕是这样硬生生的切开,她也根本觉不出痛来。
“看到头了!看到了!夫人,用力!”
“顾织罗!”
织罗听见远志的命令,用尽所有的力气,脸色涨红,推动胎儿。
门外只听一声啼哭,原本在不安中焦急等待的人,终于放下了心:“生了!生了!”
织罗浑身脱力瘫软不动,芍药拼命喊她:“姑娘!姑娘!”
产婆剪断脐带,朗声道:“是为小公子!恭喜夫人!”返身擦弄孩子身上的胎渍,包好,向门外的贵人报喜。
一片欣喜雀跃中,痛苦只是织罗一个人的,她呻吟了一声:“让我看看他……为什么不让我看看他……”
远志歪头,擦掉了脸上的眼泪,一边为她缝合,一边柔声安慰道:“你现在还很虚弱,不要说话,会让你看的,第一眼见到阿娘,你要让他看到你最好的样子。”
“他,好吗?手脚全不全,好不好看?”
“不好看,像团皱了的纸。”
织罗扯了扯嘴角:“你骗我。他肯定像我,怎么会不好看……”
远志剪断最后的余线,血还在流,她立刻施针,才勉强止住,这一夜奔忙,她到此时才敢松一口气,吩咐四下侍女:“换一张毯子,不要透风,再打一盆干净的水来。”
她擦净双手,坐到织罗身边:“你没事了。顾织罗,你很棒。”
织罗泪如雨下:“我知道我信你没有错,所有人里我只信你……”
远志动容,鼻子一酸:“傻子……”
这无眠长夜,门外贺喜欢庆之声阵阵传来,所有人都围着永昌侯府的小公子,但只有她们真心地关注着对方。
这顿时的安静让远志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一场梦,唯有织罗微弱的气息提醒着她一切都是真实的。从深夜到清晨,她守在织罗身边,看着血不再流,看着太阳慢慢升起,却还是感觉到浑浑噩噩,直到坐上侯府的马车,慢慢往回走的时候,才回过神,那险些失去织罗的恐惧,以及想到刘茵死时的痛心才真切地、从四面八方袭来,攻击着她几乎摇摇晃晃的身体。
她下车时一个踉跄,才发觉原来自己的腿是软的,不知道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喘息,还是因为方才的深深的后怕。
她颤颤巍巍地伸手,推开陈宅的门,抬脚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又是一双手接住了她,她抬头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只听到陈洵说:“抱歉,我回来晚了……”
远志张了张嘴,眼泪却比话先涌了出来,她终于如决堤一样伏在陈洵身上,痛哭起来,说的却是:“你去哪里了!你还知道回来!!”
陈洵却只是抚着她,喃喃:“对不起……”
“我快吓死了!”
陈洵笑了笑:“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织罗差点没命了,我不能再看着你不见!”
“嗯,我不再走了……”他扶着她:“辛苦你了,你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她哭了良久,才直起身,一双泪眼哭得红肿起来,却诚挚地看着陈洵:“真的是你吗?”
“是我,如假包换。”
可是远志却握着拳头,愤恨地向陈洵胸口砸了下去:“你走吧,走了就别回来了!让我一个人带着茯苓,死在哪儿算哪儿!我们算什么,你想扔就扔!”
陈洵歉疚不已,紧紧搂着远志,温柔地将她吻住,令远志倏然停止了挣扎,他唇间呢喃着承诺:“我再也不离开你,再也不会留下你一个人。”
远志啜泣着,终于环抱住他,像在惊天动地之后,终于看到了海中浮木。
尾声
天一堂的招牌重新挂了上来,过路的人抬头望去,只是纳闷:“这一会儿药局一会儿医馆的,到底在搞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