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说话的分?!”戚思宽鼻子一哼,依旧对他没好脸色。可是碍于女儿面子,头痛地抚了额头,只有同意。
又是这么几个人围坐,缺了一个李济,庄达故地重游,现在面前是没有一桌子菜了,也没有闵婉的笑脸相迎了,只有一杯龙井,看样子还不是招待贵客用的。
庄达心中哀叹,能怎么办呢?来都来了。
“行了,你不是有话要说,你说吧,我给你一炷香。”戚思宽连正眼都不想看庄达。
“我,”庄达转念一想,那崇山寺的事恐怕戚姑娘并没说吧?若他真全交代了岂不是害了她,又害了那两位姑娘?于是脑子一转,道:“今日造访,三郎自知唐突,但我对戚姑娘,是仰慕她才华在先,那次庄家二请戚老出诊,是我第一次听闻戚姑娘美名,”转头看着远志:“你还记不记得,临走时写给我堂姐一副药方?字如其人,堂姐说是女医留下,我便好奇,是我孤陋寡闻?竟从没听说江州有这样的女医。又听她说,这女医花容月貌,举止端庄,娴静优雅,清丽脱俗……”
“你说书呢?”许恒冷语道。
庄达白了他一眼,继续夸夸其谈:“不仅是戚姑娘,堂姐还夸戚家医馆的大夫,都是温恭直谅,落落大方,善气迎人,雅人深致。”
戚思宽听不下去,打断:“吹捧的话不要说,我们不吃这套。”
庄达讨好一笑,感觉这戚伯伯语气柔和许多,就是嘛,谁能不爱听好话呢?便又装起老实:“这些都是我们的肺腑之言,没有一点夸大!”
“你可只有一炷香。”闵婉提醒道。
庄达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戚伯母是在提点他吗?肯定是了。一时间如有神助,更要眉飞色舞:“后来我好奇,恰好那时候我同人蹴鞠伤了脚,多日都不见好,我想着倒不如来戚家医馆看看?”他翘起食指鬼头鬼脑指着许恒:“那天,就碰上了这位许大夫。”
“可有此事?”戚思宽问。
许恒不服点头:“有是有,不过……”
庄达截道:“那日我来,我可没见许大夫之外的人,许大夫你说是不是?”
“可你也没伤没病,摆明了是来凑热闹的。”
“许大夫您也开了药了,怎能说我是没病呢?”许恒被问瘪了。
“你去把那日的医案档找来,我瞧瞧。”戚思宽吩咐,许恒转身去拿了,专将那一页翻开给他。戚思宽瞧那填写的年月日,那时远志已以阿元的身份在医馆帮忙,这庄达果真就没偷偷接近她?那可见这小子还是有点礼数,识点高低的,便对他不像刚才那样穷凶极恶。
庄达见戚思宽看了医案没说什么,知道此处无错漏,又开始:“为此,我回了家还遭父母一顿毒打,额上还伤了。”
闵婉问:“怎还挨打了?”
“再过两月就要乡试,家父要我专心读书,一听我那日没在书院,而是到了医馆,当我又是和谁玩儿,不分青红皂白就按着我好一顿打!”
闵婉摇头道:“不用功确实不该,但这家教未免也太严了,不也是为了瞧病来的么。”
戚思宽斜睨她一眼:“你这般脾性,若没有严父教养,何日才能成才?”
“戚伯伯教训得是。”庄达都认了,凭他一边卖乖一边卖惨,世交家族里就没有长辈不吃他甜言蜜语这一套,更不用说戚家,眼看戚家二老找不出他错漏,觉得似乎真怪罪他了的样子,他不禁得意。
“那,还是没说到你父亲怎就忽然要说亲了?”许恒问。
庄达心想不好,差点忘了这茬,灵机一动,说:“那就是挨打之后的事了,我皮开肉绽,堂姐心疼我,就说,那要不再找戚大夫给你悄悄?我说不可,心想这样子怎能让未来的丈人看见?”
“你别乱叫,我们可没答应你!”
远志就知道他要油嘴滑舌,却不想他成天丈人长丈人短的,害的人难为情。她匆匆低头,几乎不敢再听。
“是是是,三郎失言了。”
戚思宽皱眉打断:“行了,这段故事不用再说了。我且信你求亲之心诚,可方才你从进门到现在,一副油滑之相,这样的人,即便现在心诚也不代表未来也会心诚,我的女儿配得起一世一人心,你能拿得出什么回报她?”
在座几人,包括远志在内,都在等他的回答。
第十九章
“我定会为戚姑娘考取功名!”
远志不为所动,反道:“功名是为你自己考,不是为了我。”
远志开口,庄达虽然高兴,可这话里又带冷意,他来不及灰心,却是要赶紧想一段更好的说辞,于是一身板正,坐直了,又道:“求亲之后我绝不纳妾,绝无偏房,只有她一人,白首到老,我有什么她便有什么,将来富贵是我与她一起的富贵,穷困她却不用同我分担同样的穷困。”
“你意思是,我们是那种不知恩义的人了?”闵婉驳道。
庄达站了起来,朝着远志行礼,郑重其事:“庄达绝非此意,然仔细想来,其实你我之间其实本无血脉缘分,都将夫妻比同林鸟,可我觉着,人并不是鸟,人生漫长、各有热望,最不该的就是强求,三郎今日以真心想换真情,都是出自我所愿,姑娘不答应便可回绝,可若我有朝一日不再是风光的庄三郎,再想要以夫妻之名强求戚姑娘共苦,岂不是一种自私自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