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梁家的。”
“是他们?我们什么时候和梁家结仇了?”
“倒也不是梁家,只是荣娘的婆婆。我给荣娘瞧病,她可能看不惯来挑衅吧,也没想到能被我问罪吧。”
陈洵看向她的眼睛,有些关切:“那你没事吧?”再左右打量:“她没打你吧?”
远志失笑:“打了,还扯我头发了呢。”
陈洵信以为真,眼看就要冲出门去:“我去找他算账。”
远志哪儿想到他能当真,一把将人拉住:“诶诶诶,我跟你说笑你都听不出来?骗你的,没有!”
“真没有?”
“真的!”远志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鸡汤,尝了尝,味道正好:“不过,你方才真要替我出头,我还挺感动。”
“当然,你是家人,如何能不出头。”
远志笑了笑,如今似乎真能把陈洵当师长,当家人,果然是人在异地,漂泊感总是去不掉的,于是便更想身边有人陪伴。她也庆幸,除了茯苓、喜鹊,还能有他,有王芷和荣娘,好像渐渐不孤独了,渴望这样的日子不要再变。
陈洵微微低头看着她,不知她嘴角含笑在想什么,但总是高兴的事吧?只要是高兴的,就好。
转眼,北风吹过,各家相安无事许多时,也正是进补的时候。一日,冬雨刚下,荣娘来找远志。此时荣娘已是容光焕发,远志瞧着才深刻体会到王芷的道理。
荣娘手提四只五两膏蟹,递给喜鹊:“西北风一过,正是要吃膏蟹的时候,我特留了四只,想着给你送来。”
“怎这么客气,柳家娘子那儿不用?”
“他们一个吃蟹要起疹子,一个不爱吃醋,她自己嫌剥蟹麻烦,索性我给换了别的。”
远志收下荣娘的礼,拉着她到卧房坐下,喜鹊待要转身烹茶,被荣娘叫住:“喜鹊别忙,我等会儿还要走呢。”
“如今可忙了?”
“可不是,快到十二月,土布庄许多单子,又不打算再招人了,与过去比,都是两倍三倍去做。不过呢,此番来,我也是想问问娘子,可否熬份膏方,常记掌柜待我不错,我也想送分东西回她。”
“那倒是容易,”远志回:“你若要,送你也行,就不知常记的掌柜可有什么忌讳?”
“别别,该多少和我算多少,不然我可要不高兴。”
远志浅笑:“好。”
荣娘继续道:“我们掌柜为人忌讳倒是没有,只是平日操持经营实在忙得很,一日三餐常常是忘了的,我猜,或许气血也有点虚。”
远志记下心来:“那我知道了,我今日熬好,明日你便可来取。”
且所荣娘这一去,远志的膏方也在土布庄传开了,以一至百,上门来求者络绎不绝,眼看着成了桩可喜的生意,竟比当时江州时名更盛。
陈洵只觉家里的器具越来越多,眼看远志房里就要堆不下。
晚膳时,陈洵说起此事,问远志,是不是要在院子里辟一块地方,专给她晒药制药。
喜鹊一旁拍起手来:“那岂不就和在江州时一样了!那敢情好!”
远志却没有马上答应:“那不好吧,开春时候,若还要晒书练剑,你到哪儿去?”
“自然不缺那点地方。”
“况且,我的本意是进天一堂,并没想过做医馆的经营,在家里大兴土木也怪麻烦的,要不就算了,这些日子也不过是熬膏方才忙起来,平日卧房这点地方,也够用,还省去我来来回回的折腾。”
陈洵只好作罢。
而此时,远志心中却算着天一堂招收之日,还有几十天就要到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是最重要的时期。这次没能中选这种事,她连想都不敢想。
第四十八章
天一堂的店堂一角新放置了一张桌子,桌前有序排着几个年轻门生,他们都将在这里报上自己的名字,这些人中,或许就有日后入主天一堂的人。
远志在堂外默默观察许久,定睛看了眼贴在门外的招收启示,那启示密密麻麻写着进天一堂的考核和要求。
远志粗粗读了一通,心想进天一堂可不容易,要过两轮考核,第一轮考经论典籍之详熟,第二轮考诊疗各法之贯通,没有划定所考典籍的范围,也没有提示诊疗实操的重点,不像江州戚家医馆,收就收了,学就学了。
再一侧目望去,看看周遭报名门生,高矮胖瘦参差不齐,有面露难色者,也有胸有成竹者,总之,都是回家乖乖准备,要一轮轮闯过。这些人里倒是有几个张扬之人高谈阔论,远志不参与到其中,只在一旁静静地听,经典倒也算是熟读,只不过还是有几处错漏,将这几人样貌记下,真到应试之日,恐怕都是对手。
算是对劲敌浅浅摸了个底,她心里也有数了,于是第二天,换上了男装挤在人群当中,在那张桌子前排上队,和其他人一样。为了不让人起疑,她还特意将定做的男装放在陈洵的书房里,以免沾染脂粉气。这不是她第一次穿男装了,驾轻就熟,她虽然心虚,似乎也并无人看出,也幸好她的名字男女皆通,让她站在男子中间,无非是身形纤瘦一些,皮肤白皙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