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明窈应了一声,可打心眼儿里,却是希望能不去的。
她从来不是什么贪功冒进的性子,一屋一室一双人,温饱既足,身有所为,便足够了。
再多的,不过是带着族人们种种田打打猎,识得两三文字,织得四五棉衣,能有余钱打打牙祭,不怕外族侵袭。
这已是明窈毕生所求了。
距离九月初十还远,暂时不用考虑这么多,但为了防止万一,还是要提前提防一二的。
这事没有大肆宣扬,狄霄只找了十几个身高马大的汉子过来,简单说了前因后果,复沉吟道:“距离九月初十还有一月有余,倘若非去不可,少不得有人参加大比。”
“我不欲与他族争斗,但也不愿族人被伤,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们除了骑马狩猎,也练练拳脚上的功夫,要是真到了大比的地步,也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这十几个人,都是往年参加过族内大比的,有那获胜的勇士,也有不幸落败的,但不管是谁,都是骑射拳脚的好手。
“齐齐比齐这是在搞什么,叫这么多族作甚?”
“首领可了解他们的勇士,我们能有胜算吗?”
“胜算什么胜算!”狄霄冷声呵斥了一句,“就是有胜算,你们也给我压住了,只要不受伤,能不冒头就别冒头。”
二百多人的小部族,和数十万人的草原第一大部落相比,狄霄只怕自己藏得还不够深,还搞什么胜算。
被呵斥了两句,几人也熄了出风头的心思。
狄霄只是再三叮嘱:“不管用不用得到,切要练练拳脚,假使我真要带你们出去,就一定要把你们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想到秋祭大比,狄霄只觉糟心,好在话里话外都点到了,剩下的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等这十几人离开,他又去找了阿玛尔。
当年草原大胜大越,狄霄收了和亲公主,同时在百部联盟中占了两个席位,其一为他,其二便是阿玛尔。
阿玛尔随狄霄在外征战数年,战功虽比不得他显赫,但也算小有地位,当初大军解散,还有小部族的可汗要将小女儿嫁给他,只阿玛尔念着家人,死活不肯罢了。
这回派人去外面打探,也唯有他能让狄霄放心。
“……基本就是这样了。”狄霄又将齐齐比齐的来帖说了一遍。
阿玛尔皱着眉头:“首领是想?”
“我想让你先行一步,你知道齐齐比齐的领地在哪,也能分辨出外族人,我想让你去看看,对于此次大比,其他部族是何想法,又有多少部族参加。”
狄霄说:“如果可以,你先不要暴露行踪,倘若不小心被人发现了,也无需反抗,他们叫我携公主同往,既是大越公主到访,你先行通知,叫他们准备也合乎情理,总之以你的安全为先。”
“入了九月,你若还未归来,我便带公主和族内儿郎去齐齐比齐寻你,若归来了,你我再行商议。”
“是。”阿玛尔应声,又问,“首领不愿参加?”
狄霄抬眼反问:“你愿意?”
“自是不愿的。”阿玛尔咧嘴笑了,“咱们族里有的是勇士,自家人知道便罢了,何必叫所有人都知道。”
再说了,族内勇士选比,那都是点到为止。
等到了族外,谁知道是拳脚比试,还是生死搏杀。
阿玛尔算着时间:“那我今晚就出发,只要不被人捉了,一定能赶在九月前回来。”
“万事小心,安危为重。”
临行前,阿玛尔和家人说了一句,并未明言去处,只说了个大概时间,叫家里人别担心。
入夜,一人一马赶着夜色从拔都儿部离开。
之后几天,阴雨连绵,人们被困在帐里,哪都去不得。
从搬到东南聚居地后,狄霄始终忙忙碌碌的,不是在族里收拾,就是带人出去狩猎,时常深夜了才归来。
明窈也有自己的事要做,白日要早起,夜里就熬不得,自然也没办法次次等到狄霄才睡。
这样一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很少能好好在一起说说话,不过饭后睡前,三两句闲聊罢了。
大雨虽误事,但两人都出不去,也能坐下好好说说话。
明窈拿着笔在纸上勾勾画画,漂亮的绢花小楷板正又精致,随手画一朵小花,花瓣团簇在一起,栩栩如生。
她一面随便写画着,一边细声说话:“族里的面粉差不多研磨好了,我叫狄宇做了统计,等雨停就能分发出去。”
“今年的收成还好,应该能满足一年的吃用了,要是怕不够,可以去边城再买上小一百斤,肯定够大家吃了。”
“等到了明年,族里全用上改良麦,收成至少会翻四倍,到时候再也不用愁吃穿了,甚至还能看看玉米蕃薯什么的,也是饱腹的好东西。”
“对了,还有湘湘她们新做出来的皮袄,是用了羊毛和狼皮做的,我试穿了一下,特别暖和,都快比得上棉衣了,今冬不然试试羊毛和狼皮混做,要是好用,还能拿去边城卖。”
“算起来也有好久没去过边城了,在下次迁徙前还要去吗?”
细细碎碎,没什么要紧的大事,可不管哪句话,都离不开族里,离不开日后。
明窈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也会为了柴米油盐操心,但这段时间的体会下来,这种感觉竟然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