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昭华睡得不大平静。
次日天亮后,昭华掀帘下床,习惯性地喊绿兰进来。
而后阿莱进来了。
昭华才想起,绿兰已经走了。
她不习惯其他婢女伺候,也怕被人发现自己的秘密,因而目前身边只有阿莱。
“公主,今早长公主府的家仆送来请帖,邀您午后过府一聚。”
昭华接过请帖,多少有些意外。
前阵子,她为了父皇寿宴,特意去求见安柔长公主——她的皇姑姑。
这过程并不顺利。
头两回,长公主都以身体抱恙拒绝了。
与前世一样,这位皇姑姑虽占着长公主的名头,却活得像个隐士,不愿与人来往,尤其是皇室中人。
昭华以为,荷叶糕一事过去后,她与长公主不会再有往来。
今日突然收到这请帖,倒有几分受宠若惊。
昭华坐在铜镜前,思虑良久。
皇姑姑主动相邀,她必然要赴约。
但她也得为将来做打算。
在天启,后宫不得参政,但也有个例外。
只要获封长公主,便在朝中有一定的话语权。
比如举荐官员、参与决定储君人选等。
他们目前只拉拢了金伯侯府,还远远不能与贵妃一党抗衡。
若能说服皇姑姑能够“出山”,也不失为一桩幸事。
昭华思忖完,便吩咐阿莱。
“拿件淡雅的裙子,发饰也无需太多。”
“是。”
……
午后。
长公主府。
比起昭华前几次过来,这次府中的仆从对她更加恭敬。
他们也很诧异,多年闭门不见客的长公主,连皇上都不例外,却唯独对这昌平公主特殊以待。
可见,这位公主颇有能耐,绝不能怠慢。
长公主避世多年,府中却是生机勃勃,不见丝毫凋敝凄凉。
昭华被引进一处花房。
此时,长公主正在亲自侍弄那些花草,衣着打扮,与普通妇人无异。
但又有所不同。
寻常三四十岁的妇人,反倒比少女最重视那张脸,平日里涂脂抹粉,只为了掩盖那岁月痕迹。
而眼前这位长公主,与前几次昭华见她时一样,洗尽铅华,尽显脱离俗世的洒脱。
昭华不近不远地瞧着这一幕,为着自己先前的想法而惭愧。
皇姑姑必然是厌倦俗世纷争,才会选择隐居生活。
她却要为了自己的仇恨,将皇姑姑卷入其厌倦的生活,这样做,岂不是太自私了吗?
昭华不忍扰乱这份独属于皇姑姑的宁静。
她暂且放下那些功利目的,柔声行礼。
“见过长公主。”
安柔长公主天生冷脸,给人一种脾气不好的错觉。
她摆弄着花草,状若无意地问。
“听说你要成婚了。”
此事复杂,昭华无从解释,微笑着敷衍过去,“大概是的。”
长公主眼神一冷。
“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放弃。金家这火坑,是非得有个人往里跳么!”
昭华微微一愣。
“姑姑这话何意?难道这婚事还有什么隐情吗?”
长公主蓦地抬头看她。
“你竟不知?”
第二百九十九章相互爱慕,人间幸事
长公主凝视着昭华,却没有后文了。
旋即,她收回视线,话锋急转。
“过来看看,这鹈鹕草长得如何。”
昭华心不在焉地看过去。
那盆鹈鹕草,外表古怪,像花又像草。
一般人欣赏不出它的美。
世事难预料。
当初若是没有它,昭华到现在都见不到长公主。
之前,她能够求得长公主相助,正是因为她帮长公主救活这盆鹈鹕草。
那是她第三次求上门,长公主仍旧不见她。
她在外站了两个时辰,恰逢见仆人捧着盆罩着黑布的东西回来,面如死灰。
一问才知,此乃长公主最爱的鹈鹕草,养了许多年,突然“病”了,去找城中最有名的花匠,花匠也没法子。
鹈鹕草原产大漠,昭华对此也算熟悉。
是以,她当即提出试上一试……
如今瞧着这被她妙手回春的鹈鹕草,昭华心中有种莫名的感慨。
但她此时没有心情欣赏它的生机盎然。
“姑姑,请您明示,方才您说的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昭华眉心紧簇,显出强烈的不安。
长公主手中的动作变得僵硬,斜瞟了眼花房的棚顶。
“当年,你皇爷爷也想将我嫁给金伯侯。
“不同于你的天真无知,我很清楚,他想要我做什么。”
昭华懵懂地望着她,“您说这些,我越发听不懂了。”
长公主讥讽地笑了笑。
“那就去问你的‘好’父皇。”
她知道内情,却不愿说透。
也不知道在顾及什么。
昭华非要问个清楚明白,但又不能直接逼问。
她酝酿片刻后,变换成忧愁的表情。
“姑姑,求您告诉我吧。
“我不怕跟您说实话,其实我早就想退婚了。
“这门亲事,我本就是被逼无奈的。”
长公主听她这样说,有所动容。
“呵,退婚?我那皇兄不可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