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也十分好奇。
但他更倾向于第一种可能。
毕竟在上尧,什么都能成为食物。
那钦差活着的时候,都有人想吃了他,何况是死了。
昭华往前走了一步,抬起头,看着那破旧的佛像,语调平静缓慢。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钦差没死。”
“怎么会!?”郡守第一个发出惊惧声。
这在他看来根本不可能。
“如果钦差没死,为什么要假装死了?”郡守迫不及待地追问。
昭华沉下眼眸,视线幽凉。
“谁晓得呢。乍一听,便会觉得钦差是好人,可如果他是恶人,或许就能解释得通了。巫师是善,被构陷成恶,钦差借恶而生,成为新善。
“又或者,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巫师的死是必然,是注定的结局。他们本就是狼狈为奸。
“真相是什么,只有大师能告诉我们了。”
昭华话音刚落,那盘坐着的巫师发出一阵怪笑。
“哈哈……”
他忽然仰头看天。
太阳落山了。
他站起身,低着头,佝偻着背,在阴影中缓缓开口。
“注定的,逃不掉的,这便是我给自己算的命数,穷途末路,金乌落、弦月生,你们的生路,却是我的死路……但我这回就是不信命!”
巫师眼神一冷,手指一弹。
嗖!
一支短箭飞来。
昭华险些躲避不及。
但从另一侧飞来暗器,挡下了利箭。
昭华顺着那暗器的方向望去,只见,破庙外的树上,立着一个人影。
夜幕至,他一袭素衣清俊若仙。
第六百四十三章那就是魏玠!
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昭华便笃定,那就是魏玠!
这么久了,他终于出现了!
巫师料到会与此人相遇,他双手合十,宽大的袖袍被气流充满,宛若兜着飓风。
树上那人手持利剑,飞身向那巫师。
他脸上戴着一张面具,一双眼睛清泠有神。
两人过招,几乎不相上下。
褚思鸿保护着昭华,没有掺和。
郡守则躲在那佛像下面,露出头来,小心翼翼地观望着。
轰——
掌风凌厉,带起一阵气旋,地上的尘土席卷而过,飞扬起来。
十几个回合后,巫师被魏玠所伤。
“砰”的一声摔在佛像上,吓得郡守身体弹开,不知要不要扶他。
倒地后,巫师脸上的面皮皲裂。
原来那也是一张人皮面具,并非他的真容。
昭华迅速转头,去看另一个人。
但那人只是看了她一眼,而后径直消失在夜色中。
昭华立即追了出去。
可他的速度那样快,她连他的影儿都见不着了。
“公主。”阿莱唤醒她,令她回过神来。
“是他。方才的那个人,就是他,对吗?”昭华想寻求其他证明,但阿莱瞧得不真切,无法断言。
眼下捉拿那名巫师最要紧。
褚思鸿制服住他,将他的手脚绑住,又撕下他脸上的假面。
郡守看到巫师的真容后,倒吸一口凉气。
“梁、梁大人!?”
梁秋山——那个死在上尧的钦差。
郡守两眼瞪直了,不可思议地问。
“你……你真的是梁大人?你不是死了吗?”
那巫师的脸色极其平静,靠在佛像石墩前,仰头喘息,目光无神地望着房梁。
他笑:“还是逃不开啊……”
命定的劫数,他早已算到,却还想着与天争。
昭华定定地看着他。
在这之前,她认为此人就是满口胡言的骗子。
可方才经历那些,她倒觉得,他多少有些真本事。
梁秋山被抓后,一句话都不肯说了。
昭华将他关押在大牢中,派人严加看守。
那些追随他的百姓们也来闹过。
郡守耐着性子解释:“他不是巫师,巫师早就死了,不信的话,你们去看那尸体,巫师右腿有疾,骨头异常,现在牢里这个是……”
他们不信。
“官府陷害好人!杀了巫师一次不够,还要杀第二次!牢里的就是巫师!快放人!放人!!否则我们就拆了这官衙!!”
郡守无法劝服他们,又悻悻然缩了回去。
他们一直待在外面不走,到了夜里鬼哭狼嚎,吵得里头的人不得安生。
郡守受不住了,来找昭华。
“殿下,下官实在无能,镇压不住那群刁民!
“下官不明白,他们真是糊涂,那巫师明明是假的,是钦差梁秋山假扮的,铁证如山,他们怎么就不相信呢?”
昭华这才写完奏折,收笔道。
“他们信奉的,是那个能供给他们吃喝的巫师。
“所以无所谓那人是谁,只要戴上那面具,就是他们追随的巫师。”
郡守越发摸不着头脑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昭华美眸轻抬。
“既然他们认准巫师,我们也弄个巫师出来。阿莱,那人皮面具做好了吗?”
“回公主,今早刚做完。”
郡守似懂非懂,直到看见一个一模一样的巫师出来,他才恍然大悟。
假巫师出面,说他与长公主一见如故,要在郡守府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