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惊凰在做亡灵时已惊讶无数次,此刻只剩下冷静从容。
她给帝懿烧毁的皮肤清创消毒,尤其是胸肌处那大片皮肤被烧焦、发皱、发硬,像是怪物。
她却毫不嫌弃地拿起电动手术刮皮刀,轻轻刮动表层皮。
刮皮刀十分惊奇,如同刮水果皮,顺畅地将人的皮肤刮下来。
哪怕明知帝懿有全麻麻醉剂,感觉不到一丝疼,云惊凰的心脏还是像被一只大手攥着,呼吸都在泛疼。
整整三个时辰,刮皮、覆盖、缝合。
帝懿身上狰狞的皮肤被替换,总算又变回以前的冷白皮,几乎看不到缝合线。
手腕脚腕处也被包扎好,垫上厚厚的柔软纱布,防止再度摩擦。
此刻的他像是一尊睡着的神祇,没有经历过任何灾难、战火。
云惊凰全身已被汗水湿透,但她舒了口气,红唇微微勾起。
帝懿,就这样好好的活着,做尊贵的王,以后所有的苦全由她来担!
她准备短暂休息,可就在这时——
原本昏厥的帝懿眉心忽然紧皱,周身青筋腾跳。
“咳……”
他沉沉咳嗽,薄唇处忽然吐出一大口鲜血,而且不停呕血,直流而下!
“帝!”
苍伐拾柴回来,恰巧看到这一幕。
他手中的干柴哐咚落地,脚尖一点,倏地飞身跃上高台。
“你对帝做了什么!”
苍伐一掌狠狠击向云惊凰。
连角落里打盹的玄虎也耸起身来,又对云惊凰发出“吼”的一声兽鸣,虎视眈眈。
这一次苍伐用了十层的内力,云惊凰被打得飞出永盛殿,“咚”的一声摔在朱红色的大门之外。
小腿肚深的雪地被她震得白雪四起。
她大脑阵阵发晕,眼前也直冒金星。
云惊凰顾不得疼,支撑着身体,想爬进去查看帝懿的情况。
可、“吼!”
玄虎冲到门口,对着她张开血盆大口咆哮。
云惊凰闻到了玄虎口中的血腥味,是随时会将她撕成碎片!
她不敢轻易上前,只能隔得远远地查看,解释:
“苍护卫,战帝只是突然经历两场手术,五脏六腑太过虚弱。
他需要继续输旁边那组营养液,几个时辰便可恢复。”
苍伐之前确定过那透明的液体无毒,倒也没拔下。
但他盯着云惊凰:“在帝没有恢复过来之前,你不得再踏入永盛殿半步!”
玄虎庞大的身体也守在门口,对她虎视眈眈,威胁凛凛。
云惊凰狼狈的半趴在雪地里。
“簌簌……”
忽然下雪了。
整个世界飘起白茫茫的小雪。
云惊凰看着漫天雪花,忽然想起前世。
后来的帝懿恢复后,结束文皇的统治,成为东秦国唯一的天子。
他让她做一国之母,还给予她人人羡慕的专宠。
可他事务繁忙,总是外出办事,夜不归宿。
那时候赵如蕙、绮丽、赵力等人,全说帝懿是在外金屋藏娇。
每次帝懿回来,她就和他吵和他闹,并且罚他跪搓衣板、跪冰、跪雪。
他本是尊贵的天子,不受任何人牵制,却独独宠着她、依着她。
这么冷的天啊……
那时候的帝懿身上受过16枚蚀骨钉,即便愈合,但被穿孔过的骨骼肯定是有旧疾。
他是怎么支撑着跪在冰天雪地里的……
前世的她简直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女魔头!听信谗言的蠢货!
云惊凰撑着身体跪在地上,任由积雪深深埋了自己的膝盖。
“好,我不进去,我就跪在这里守着。”
她该为她曾经做过的一切荒唐恶事,一一赎罪!
第6章 别怕,我在
苍伐没有理会她,扯了身上一块干净的布清洗,为帝懿擦拭嘴角、下巴处的血渍。
云惊凰想进去帮忙进不去,想靠近也没有资格。
她只能跪在雪地里,从外面隔得远远地看着那个男人。
她在想这一世如何弥补他,又如何将赵如蕙和云京歌拉下高台,报那刻骨焚身的血海深仇……
可寒冬腊月,小雪飘飘。
此刻的这具身体还是被赵如蕙“宠”得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折磨。
只跪一会儿,她就感觉好冷好冷,陷入雪里的膝盖更像被银针密密麻麻的扎着。
细细的雪落在她的头上、睫毛上、肩头,不断堆积,越堆越多……
而帝懿也没好到哪儿去。
薄凉的嘴角不时流淌出血液,脸色看起来十分灰白。
即便有营养液输入,也是杯水车薪。
苍伐一会儿擦血,一会儿熬药,一会儿在高台上生柴火,让帝懿周围的空气稍微温暖一些。
但柴有些湿,以至于燃烧时烟雾大,呛人。
曾经的赢宫用的是万中挑一的红罗炭,如今却只能烧柴。
曾经的帝懿九五之尊,前呼后拥,兵马百万,如今却只有一人、一虎相伴。
就连曾经赢宫用的瓷器也是金杯玉盏,可如今苍伐熬的药,是盛在缺了口的粗陶碗中……
当时战败,帝懿昏厥,西洲帝国要东秦上缴无数财物才肯退兵。
文皇下令将赢宫收刮一空,但凡值钱的全被收走……
现在的赢宫,只是个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