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她低下头，讷讷地开口：“我不是……”
眼前覆下一片阴影，花棠愣神了一瞬间，忽的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扣住下颚。
她扬起脸，将沮丧和不知所措暴露在空气里：“我……”
“有没有受伤？”戎游俯下身，打断了她的话。
他凑近仔细地嗅着花棠身上的气味，确定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跟小妖怪没有关系，冷戾下来的臭脸才稍稍好转。
花棠僵在原地，回过神来双手按在戎游肩膀上，阻止男人靠得太近，可力道轻得几乎像没有。
她嗫嚅着嘴巴，不是滋味的回答：“没有受伤。”
戎游皱着眉，看着蔫巴起来的小妖怪，他有些担心：“那恶灵犬欺负你了？”
不然怎么这幅表情。
戎游浑然无视他赶到时花棠已经把恶灵犬束缚住了的事实，单方面、偏心眼儿的关怀着花棠。
花棠浅灰色的眼瞳清晰地倒映出戎游的身影，她意识到戎游没有产生任何怀疑，只是……纯粹的担心她。
一时间，不知道哪儿来的冲动袭击了花棠。
花棠揪着戎游，语气有些急切：“他没有欺负我，是我故意把他引出来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实在不想让刚滋生出的情绪继续折磨自己：“我不是想拿他练手试一试我现在的实力，我、我是想吃了他。”
说出来了。
揪着男人衣服的细白手臂细微的颤抖着，那指尖攥白的手倏然一松，被它攥过的地方留下突兀的褶皱。
花棠紧紧地闭上眼睛，接受命运的审判。
她一定是疯了。
所以才会在戎游展现出对她没有怀疑的时候，让冲动占据了上风，把自己要做的事全部交代了出来。
直到这种时刻，她甚至还在想戎游会不会对她很失望。
一定会吧。
戎先生是个怕麻烦的人，他的脾气也不好，可他对她一直很好。
花棠一直知道的，董先生告诉过他戎游的任性，妖怪办的其他人或正面或侧面的表现出对戎游的恐惧。
可是这样的戎游、就这样的戎游会花很多时间，手把手的教她招式，耐心陪她一点点变强，也会在每一次任务途中时时刻刻的关注她的状态，用独特的，专属于戎游的方式照顾着她。
现在他知道他教导的小妖怪在偷吃他的猎物……
戎游是该生气，也许会发火。
花棠被一种名为难过的情绪湮没，突然后悔起自己被本能支配的食欲，她害怕面对戎游冷漠的眼神。
“你可以吃吗？”戎游低沉的嗓音在花棠耳畔边响起。
花棠睁开湿漉漉的眼睛，戎游漆黑的眼睛看着她，眼睛里面是熟悉的耐心。
戎游抬起手，指腹轻轻擦去少女眼角的湿润：“你是小花妖，吃这些不会闹肚子吗？”
“……”
花棠抽了抽鼻子，感觉自己有些丢花妖的脸——自己现在肯定不是很漂亮。
“不会。”
花棠瓮声瓮气，她的眼神有些闪避，小声的告诉他自己的秘密：“我是食人花妖。”
戎游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下一秒，花棠愣愣的看着递到自己眼前，已经奄奄一息的恶灵犬。
“戎先生？”
戎游的口吻漫不经心：“拿着，不是说想吃吗？”
“……”
花棠迷茫的看着戎游：“你不生气吗？”
“嗯？”
花棠嚯嚯完戎游的衣服，转手就嚯嚯起自己的衣服，可怜的衣料只差没有被捏烂：“我吃的是你的猎物呀。”
“嗯。”戎游淡淡的应声，“我准许了。”
戎游看着她，黑眸隐隐浮现出笑意。
他们认识这么久，他第一次见小花妖露出害怕。
他一直都期待着小妖怪能学着点害怕，可真当花棠露出这种神情，戎游脑袋里只剩下一种心疼。
他不希望花棠露出这样的表情。
只是一只妖怪而已。
就算不止是一只妖怪……
“以后想吃直接和我说就是了。”戎游一遍又一遍的抚摸少女的眼尾。
花棠呆头鹅一样看着戎游，眼神傻傻又纠结，只会笨拙的重复之前的话：“可是……那是你的猎物呀。”
“我愿意分给你。”
戎游揉了揉她的脑袋：“我也想分给你。”
这种想法强烈的战胜了本能。
花棠被戎游简洁又无比有力的几句话撞得心脏酸涩，漂亮的眼睛氤氲出浅浅的水汽。
她忍不住，一头扎进了戎游的怀里。
……
那只恶灵犬还是进了花棠的肚子。
花棠吃完恶灵犬，整个人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戎先生知道她的本体是什么了。
戎先生知道她吃他的猎物了。
戎先生还把猎物让给她了。
戎先生还说以后想吃妖怪了和他说。
戎先生……
戎游占据了花棠所有的思绪。
花棠靠着最后一丝理智，丢了魂一样跟在戎游身后，机械性的准备继续工作。
但和以往还是不一样了。
又一个名单上的妖怪落在戎游的手里，花棠默默的划去这个妖怪的名字。
全程安安静静，仿佛一个搭档机器人。
就在她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时候，倏然间妖兽的一部分躯体放在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