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够了,也笑累了,干脆摆着翅膀说了一句:“今晚就到这里吧,睡了睡了!”
她说罢,抬头看了谢无舟一眼,他的眼底全然没有半点睡意,甚至在听到她说要睡觉时还闪过了一丝失落。
但这不重要,大鹅困了,大鹅想要睡觉,所以大鹅二话不说便把孔雀赶回了床上。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像平日里那样,把脑袋扭向身后,插进了翅膀。
被结界笼罩的卧房是安静的,大鹅身下的小窝是温软的。
屋内照明的灵光熄灭了,她的困意一点一点涌了上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床那头传来了谢无舟很轻的声音。
他说:“你说的这些故事,全都是,我见不到,也想象不到的。”
谢无舟如今说话已经没有最初那么磕巴了。
他的声音一直很好听,这样好听的声音,在这么静的夜里轻声说着什么,只要别是鬼故事,听起来总是十分令人舒心的。
“我已经,记不清,来到这里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了……你能和我说这些,外面的事,我很开心。”
“我好像天生比别人敏感一些,能够感应到一些……别人感应不到的东西。”
嗯?!
鹿临溪一下清醒了不少。
那家伙说自己生来灵质特殊,原来不是在瞎扯淡吗?
“那些无法离开的怨灵,偶尔也会说出一些,或许只有我能听懂的话……”谢无舟轻声说着,“刚来这里的时候,我喜欢抓它们,回来,和我说话……不过后来受了太多伤,就不敢了……”
鹿临溪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忽然和我说这些?”
谢无舟想了想,淡淡说道:“就是觉得,你和我说了好多故事,我都没有什么能和你说的,好像不太好……”
鹿临溪:“你不用纠结这些啦,我也不……”
谢无舟:“但我忽然想起了一个故事。”
鹿临溪:“诶?”
谢无舟:“你刚才提到,那个自恋鬼的来历,让我想起一个故事。”
鹿临溪:“我有提过他什么来历吗?”
她忽然感觉自己失忆了。
为了避免谢无舟察觉到什么不该察觉的信息,她讲故事时分明刻意没有提及“自恋鬼”的身份才对呀。
难道是什么时候说漏嘴了吗?
谢无舟:“你说,他是不愚山,灵鹤仙人之徒。”
鹿临溪闻言,松了口气:“嗐,那是他胡扯的,这世上没有那种地方啦,那家伙最爱骗人了,嘴里没几句实话的……”
谢无舟:“也许他没骗你。”
鹿临溪:“怎么可能?”
谢无舟:“我听一只怨灵说过,尸山在成为古战场之前,曾被称作不愚山。”
鹿临溪:“……”
她听见谢无舟把话继续说了下去。
他说,那只怨灵“告诉”他——
这里曾经也是一个钟灵毓秀的海上仙岛。
岛上曾有一个修为很高,但未飞升上神的散仙,名为灵鹤仙人。
天魔大战降临之前,他一直守护着这座岛上的生灵。
至于后来……
应是与这无边怨气彻底相融了吧。
他回赠的故事很短,几句话便全说完了。
鹿临溪却不禁陷入一阵沉思。
——你真敢啊,一个不存在的地方也说出来忽悠人?
——你懂什么?很多时候,只有不存在,才不会出现任何破绽。
原来,有些事情,并不是真的不存在,只是早已无人记得。
那些被所有人遗忘的事情,是真是假都将无处查证,又哪里还有什么破绽。
他没有骗人。
他只是替这个世间记住了一些事情。
一些,永远永远,不会再有人在意的,微末的尘埃。
第58章
鹿临溪本以为,像谢无舟这样孤傲的人,根本不可能在意那些微末的存在。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她确实太不了解他了。
初至玉山的那一日,他便曾说过,大至亘古不变的日升月落,小至一粒微尘落往何方,于他眼中皆是天道。
或许,在他看来,这世间从来都不是能够被人看见的,才值得被人在意。
就像曾经在此长大的他,也如一粒尘埃,无人在意,更无人记得。
只是他总把什么话都说得那么风轻云淡,她便也从未把那些话语当真,只当是他信手拈来忽悠主角的大义说辞。
如今回想起来,在那埋骨的荒山之中,他也曾给过那只魇鬼一丝无人在意的温柔。
给一身寻常的衣裳,还她一份被人踏碎的尊严。
多么微不足道,好似谁都可以做到,但偏偏这样做的人,是一个为了复生天魔不择手段的魔头,便显得那么不可思议。
其实那只是他答应她的一件事,只要把事做完就好,又何必在意其他……
那时的他会答应她的请求,除去想要知道她的身份外,是否也曾有着一点点,哪怕就那么一点点的感同身受?
谢无舟曾经说过的话,哪句真哪句假,她是越来越分不清了。
可她越来越能坚信,在那看似无情的表象之下,一直深藏着一颗柔软的心。
只要能够弄明白,尸山中到底发生过什么,他是如何离开此地,为此付出了怎样的代价,那就一定会有办法劝他回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