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一只鹅领着一个人,心情大好地去了玄云门的堂厨,稍微吃了点儿东西,便寻了一个无人之地,向着南面动了身。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何时离开的,一如没有人知道他们何时到来。
玉山一路向南,是一座又一座连绵的山脉。
谢无舟放缓飞行速度之时,鹿临溪看见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鹿临溪:“浮云他们在这附近?”
谢无舟:“嗯。”
鹿临溪:“这是哪儿啊?”
谢无舟:“南城。”
真是一个陌生的地名。
看来主线是真的开启了她无法预知的全新篇章。
双脚沾地的那一刻,鹿临溪不禁仰着脖子,拍着翅膀,急吼吼地对谢无舟催促道:“浮云在哪儿呢?带我去找她,快点快点!”
在她夺命般的催促下,谢无舟很快便将她带到了一个近海的客栈。
客栈不大,看上去有些老旧。
一个熟悉的身影,有气无力地趴在角落里的一张客桌上,长长的辫子垂落在地,午后的阳光照不到那瘦弱的身躯。
她似是睡着了,双眼紧闭,眉头蹙起,似是在做什么噩梦,又或者正承受着某种身体上的痛苦。
鹿临溪深吸了一口气,放轻脚步,小心翼翼靠了上去,似是生怕惊扰了那人的小憩。
她一路上想了很多。
比如,重逢的那一刻,她能说点什么,要怎么安慰浮云,又该如何解释早已没了呼吸的自己为何仍旧活着这件事。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只是走到桌边,轻轻跳上桌子,安安静静来到了浮云的面前。
她没有吵醒她,只是静静卧在一旁,轻轻闭上了双眼,就像从前那样,不吵不闹地睡在她的身旁。
谢无舟在一旁挑了张桌子坐下,小二上前招呼,还未开口吆喝,见他用手势示意轻声一些,连忙点头压低了声音。
“这位客官,生面孔啊,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
“那客官沿途奔波,要不要吃些什么?”
“随便上点吧。”
“好嘞!”小二应着,刚想走呢,却又忍不住小声八卦起来,“客官,那只鹅你养的?它进来就奔着那姑娘去了,莫非客官是来找那姑娘的?”
“认识。”谢无舟问道,“她怎么一个人?”
“哦,还有位公子,不过出去了,好像是准备出海,在找合适的船只。”
“出海?”
“是啊,那姑娘不知得了什么病,身子弱得连风都吹不得。相传南海有仙岛,有仙缘者可以得见,那公子怕是想带她寻仙治病吧。”小二低声说着,叹息着摇了摇头,“可要真有仙岛,也不是谁都能见到的,只是一些虚无缥缈的寄望罢了。”
话到此处,他不禁感慨了一声:“真是红颜薄命啊……”说罢,便去后院招呼厨子备菜了。
红颜薄命?那么是谁害的呢?
鹿临溪不自觉回头看了谢无舟一眼,见他似是心虚地避开了她的目光,只默默于她身旁撑起了一个隔音结界,一时不由得深吸了一口长气,于心底提醒自己——不对不对,赶紧打住,事已至此,纠结这个没有意义,与其一味的怪罪,不如想办法弥补。
不过这沈遗墨也真是凡人思维,怎么就能想到去海外寻仙治病呢?
仙人历劫,任何仙家不可轻易干预。
就他与浮云的身份,哪个不知,哪个不识?就算真让他寻到了哪位居于地界的散仙,人家也绝不可能违背天规出手相助的。
再说了,谢无舟都解决不了的事,寻常仙神哪里救得了呢?
她还是回头试试看,能不能种出点儿灵药灵草,多少压制一下神力反噬带来的痛苦吧。
鹿临溪这般想着,忽见浮云的手似是无意识地轻轻动了一下。
只那微微一动,指尖碰上了面前柔软的白羽。
浮云微微眯开一条眼缝,迷迷糊糊望见了桌上的大鹅。
那一刻,她眼底闪过了些许泪光,却没有一丝诧异,只是伸手把大鹅拖拽到了面前,双手将其紧紧环住,脑袋沉沉枕着那软乎的翅膀,又一次闭上了眼。
鹿临溪一时有些茫然地歪了歪脑袋。
那个忽然压在了她身上的脑袋多少有点沉,那温热的泪水更是一点一滴浸湿了背后的翅膀。
“浮云?”她试着轻轻唤了一声,不料话音刚落,便被浮云勒得更紧了。
“我又梦到你了。”浮云呓语般轻声喃喃着,“你什么时候变得只会在我梦里出现了……”
“在哪都好,还能见到你就好……”
“小溪,是我没用……”
“我保护不了你……我也……救不了你……”
耳边一声声气若游丝的自责,让鹿临溪止不住地感到心虚与难过。
她伸长脖子,用脑袋在浮云脸上轻轻蹭了蹭,轻声说道:“我回来了,不是梦,你睁眼看看我嘛。”
这话说完,她感觉自己忽然不太能呼吸了。
浮云像是应激了似的,一下把她抱得特别紧,眼睛更是紧紧闭着,生怕睁眼时梦会醒,怀中的大鹅就又不见了。
鹿临溪:“浮云,你勒得我有点喘不上气了……”
浮云:“……”
鹿临溪:“哎……我真的……要被你给勒死了……”
谢无舟闻言,不禁站起身来,灵力都已聚于指尖,吓得鹿临溪连忙冲他猛猛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