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会儿,那一对男女就被人押进膳厅,前面他们也看到苏彧是如何对待少年的,早没了刚见时的嚣张与不屑,听从苏彧的话坐到少年旁边,假笑着说:“小主人,奴等伺候您用膳。”
少年先是茫然,随即摆出护食的姿态,朝着两个人发出野狗般的嘶吼声,两人还没有碰到筷子,就被少年用头给撞开了。
男的还想上前,却被女的拉住。两个人互看了一眼,想出了一套说辞:“小主人他用膳时不喜有人伺候……”
苏彧冷笑着说:“你们便是这样照顾的?拉出去。”
那对男女喊着“平山王饶命”被兵士拉下去,少年无动于衷,眼里反而夹杂着几分诡异的兴奋。
苏彧看着少年吃得干干净净,甚至把盘子舔得像洗过一样,当少年抬起头将目光投向她面前的那份膳食时,她笑盈盈地说:“这是我的。”
然后让少年在一旁看着她慢悠悠地进食。
少年跟着她的吞咽而吞咽,一副还没有吃饱的样子。
苏彧却只当做没看到,怡然自得地吃完饭,才走到少年面前,用手指抬起少年的下巴,慢悠悠地从袖中拿出锦帕,耐心地替少年擦着他像花猫一样的脸。
少年不习惯地别开头,苏彧却是强迫他转过头来,直到把他的脸擦干净,才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告诉我的话,明天早上还能吃到饭。”
少年愣愣地看着苏彧,像是难以理解她的行为,在听到“吃饭”两个字的时候,他才有了反应,先是兴奋,又难以置信,好像吃饭对于他来说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事。
他极为小心地开口:“我、我叫阿狗……不……老头说了要说叫苏承影……我叫苏承影……”
果然是苏承影。
苏彧转身叫尉迟乙给苏承影找个郎中,把他的两只手接回去。
“不用那么麻烦。”尉迟乙二话不说,拉过苏承影的手,“咔咔”两声就把他的手给接回去了。
苏彧微笑,目前的尉迟乙让她有种单把抽中UR卡的惊喜。
苏承影在双手能动之后兴奋地动了两下,又犹豫地看向苏彧与尉迟乙。
苏彧朝着他随和一笑:“承影你平日住在哪里?”
苏承影呆滞了一下,立刻说:“告诉你,你给我明天的饭,两顿!”
他特意伸出两根手指强调。
他的行为让苏彧想到想要和大人耍花招的幼童,她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好,你只要跟在我身边,饭随便你吃。”
苏承影又愣住,这世上还有这么好的事吗?他想起那个同样穿着华服的老头,也曾这么骗过他,可那老头却会将他扔进野兽的笼子里,让他和饿狼厮杀。
他看向苏彧的目光戒备之中又多出几分杀意。
尉迟乙和尉迟佑对杀意极其敏感,尉迟乙一把抓住他,而尉迟佑的刀再次架到他的脖子上。
苏彧轻轻点了一下苏承影的额头,“算了,你走吧。”
苏承影多少有些不相信,就算苏彧真的让尉迟叔侄放开他,苏承影走的时候三步一探头,生怕苏彧说话不算话,一直到看不见苏彧,他还有些恍惚。
他真的能就这样走掉吗?
“不行!殿下,臣不放心那小子,那小子身手虽无章法,却有蛮力,行动敏捷,万一夜间行刺怎么办?今夜臣便与殿下同睡。”尉迟佑十分不放心。
苏彧:“……”
她朝尉迟佑扯开笑容,嘴角边梨涡明显,让尉迟佑觉得她比自己还小,心中的保护欲更是升了几分,然后他就听到苏彧说:“你分析得极对,但是你与我同睡还是没解决问题,所以现在有一个特别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臣必不辱使命!”尉迟佑豪情壮志地应下。
一旁的尉迟乙捂住眼睛,当初他真不是诓平山王,他这侄子是真傻!
第7章
京城下了一夜的春雨。
苏彧从屋子里走出来时,地还是湿的,门前的海棠花染上新红。
听了一夜的春雨,开门见春色,她心情颇为愉悦,尤其是在门口看到黑眼圈的尉迟佑时,她完全没有指使少年大半夜去干活的心虚,笑着问:“找到苏承影在哪里了?”
“找到了!我盯了那小子一夜。”尉迟佑兴奋地点点头,“那小子古怪得很,昨夜在附近转了一大圈之后,居然去了后巷堆积杂物之处。”
“带我去看看。”苏彧说。
“那里污秽不堪,殿下真的要去吗?”尉迟佑有些犹豫,他都觉得那里臭得不行,何况是平山王殿下。
“无妨。”
苏彧被尉迟佑带到苏承影真正的住处。
虽然她早有所料,但是看到瘦弱的少年蜷缩在潮湿的杂物堆里,还是怔住。
说是杂物堆并不准确,应当说是垃圾堆,有废弃之物也有腐烂之物,再加上昨晚的雨水混杂在一起的气息,臭气熏天。
顶上没有半遮的屋檐,苏承影身上的衣物都已湿透,外貌乖张的少年却在这之中睡得格外香甜,而他身下探出两个毛茸茸的脑袋来。
苏彧又是一愣,两只小狗?
不止两只小狗,在小巷的另一头还有五只野狗隐在阴影里蓄势待发,那副随时都会扑上来的模样让苏彧想到了苏承影。
终于一只野狗发出了一声嘶吼,像是警告。
苏承影听到叫声,立刻从杂物堆上翻滚下来,将两只小狗护在身后,如同野狗一般,紧绷着身体随时就要朝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