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了默,决定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
杜常轩走到苏彧面前,是推着一辆木板车来的,别的不说,就光这个便已经引起皇帝的注意。
木板车之上是一个大物件,被黑布遮着。
杜常轩掀开黑布,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铜盒,铜盒之上是一盏没有点亮的灯。
周围的人发出稀稀落落的笑声,已经在嘲笑杜常轩。
杜常轩捏了一把手心里的汗,他先是将铜盒底下的两层抽屉拉出来,一层加了点燃的石炭,一层加了清水。
他说:“陛下可否等臣半炷香?”
宴席之上众官员哄堂大笑。
有人起哄说:“半炷香之后宫宴都要结束了。”
苏彧盯着那个铜盒,脸上的笑容便没有下来过,叫人看不出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态度,过了半晌,她才说:“那就等吧,其他人接着表演就行。”
杜常轩松了一口气。
没有到半炷香的时间,第二个抽屉里的清水就被底下的炭火烧沸腾了,发出滋滋的声响,不过麟德殿内喧哗,无人注意到。
殿前正有人在当场画一幅山河秀丽图来歌颂苏彧。
苏彧心不在焉地看了一眼,点名让谢以观来点评,他出的主意,他来善后。
一晚上,谢以观已经点评了十几个,也不差这一个,他读的书多,用的词也不重复,说得很是得体。
听得表演的官员喜滋滋,正想着向皇帝讨赏,却听到“砰——”的一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一旁的铜盒之上。
而那个铜盒在发出几声巨响之后,顶上的那盏灯就突然被点亮了。
众人瞪大了双眼,不知何人大喊了一声:“妖术!”
苏彧比谁反应都快,说:“明明是朕今日拜祖先,历代先帝显灵了!”
崔玄、谢以观:“……”皇帝这张嘴真是张口就来。
众官员立刻跟着苏彧改了口。
杜常轩略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皇帝却接着说:“祖先显灵,江山代有人才出,杜观察使当真是巧思,当得今晚头筹!”
众官员:“……”皇帝突然这么文绉绉的说话,他们还挺不习惯的。
苏彧可太兴奋了,前面杜常轩演示的时候,她就想着这不就是初代蒸汽机吗?
果然等水沸腾蒸汽上来,带动铜盒内里的连杆结构再点燃灯芯,证实了她的想法,蒸汽机都有了,再改良改良,大启虽然不可能一下子就跳跃到工业时代,但是至少能大幅度地提高生产力,那时候百姓何愁没饭吃?
年宴结束之后,苏彧当众将杜常轩留了下来,拉着他研究那个铜盒。
准备陪她守岁的崔玄、谢以观、柳无时:“……”
杜常轩受宠若惊,说这套装置若是放在假山上,还能制造出人造瀑布,十分具有观赏价值。
苏彧:“?整个大启的真瀑布都是朕的,朕要假瀑布干什么?”
杜常轩:“……”说得好有道理,那皇帝在兴奋个啥?
苏彧迅速命人将自己平时用的工具箱拿过来,当着杜常轩的面拆了铜盒,将内里的构造看了又看,眼睛更是亮得吓人。
杜常轩:“……”并不是很明白皇帝兴奋的点在哪里。
不过皇帝拆东西娴熟得他都自叹弗如,多少有些怀疑皇帝是想拆他的台。
却没有想到皇帝兴奋地放下工具,一把拉着他的手,深情款款地看着他。
皇帝实在是长得好看,被她的桃花眼这么盯着,杜常轩不自觉地便心跳加速,红了脸。
崔玄站在苏彧身旁,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苏彧才克制地放开杜常轩的手,侧过头问崔玄:“观察使还有候选人吗?能不能将杜观察使留在京城?”
杜常轩僵了一下,倏地跪在地上,恳请着说:“陛下,这两个月臣一直跟随谢尚书学习,也曾在原州举弓射杀前来侵犯的逻娑人,臣做此物固然存了讨好之心,但臣更希望能为陛下排忧解难,还请陛下不要收回让臣做观察使的成命,给臣一个为国效力的机会。”
他是希望苏彧能记住自己,但并不是当一个全靠奇技淫巧的佞臣。
苏彧笑了一下,扶他起来,“倒是个有志向的,那你就去做河东观察使吧,不过朕是有任务给你的。”
她指了指铜盒,“你去想想把这套技术用到缫车上,朕给你五年时间,够不够?”
她准备先造出蒸汽纺织机,把丝绸和布匹的产量提升上去,到时候靠着丝绸先把周边国家的钱都给赚了。
崔玄、谢以观和柳无时都松了一口气,果然皇帝只是对赚钱感兴趣,而不是对杜常轩感兴趣。
杜常轩却是瞪大了眼睛,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装置还能用在缫车上,皇帝的话当真是给他打开了新思路。
他不禁进行了反思,之前他觉得柳无时一个探花又是商人出身,皇帝却重用柳无时,不是看上柳无时的钱就是看上柳无时的貌,现在想来柳无时打小走南闯北,见识必然比自己广,所以才得以陛下的重用,不像他目光太过短浅。
“是臣狭隘了,五年之内臣必给陛下答复。”
苏彧很满意,还有点不舍得放杜常轩走。
还是谢以观笑着提醒她:“陛下,时辰不早了,杜观察使的家人还等着他回去守岁呢。”
苏彧这才回过神来。
谢以观见苏彧红唇微启,连忙赶在她说出送杜常轩之前说:“臣来送送杜观察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