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无时将这张图样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苏彧不安地喊着:“九娘?”
他才轻轻一笑,将图样还给苏彧:“看上去像是较为重要之物,大郎可要收好,赶紧放回去。”
苏彧重重点头,还吩咐柳无时:“我和表妹是偷偷进去的,表哥不让我们用他的书房,我得悄悄放回去,九娘你也千万别告诉别人。”
柳无时笑了笑:“好。”
苏彧朝着他纯真一笑。
柳无时竟生出了几分罪恶感,不自在地转过头去。
尉迟佑很快就来了,苏彧和柳无时告别,柳无时看着她走了几步,又匆匆赶上去:“我还是送送大郎吧。”
郭来东跟在柳无时身后,麻木地看着自家郎君扭扭捏捏地将人送上马车,又站在那里一直等到马车不见,才恋恋不舍地转身。
柳无时对上郭来东复杂的目光,快速解释:“她是谢知微的表妹,我靠近她不过是为了探消息,仅此而已!”
最后四个字他重重强调了一下。
郭来东:“……”只是为了探消息,你能抱着人跑十条街?
他木着脸问:“那郎君可探到什么消息?”
柳无时弯了弯唇:“没有探到消息,倒是看到了一样有趣的东西。”
他记忆力好,那张图样已经记住。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马车上的苏彧同样弯了弯唇,对尉迟佑说:“希望他能记住图样,别画错了。”
尉迟佑也跟着笑了,他听不懂,不过他可以跟着苏彧一起笑。
第40章
休整了一日,五品以上的京官照例来上朝。
由于皇帝改了早朝的时间,而这些官员又已习惯了早起,所以他们到宫门外等候上朝的时间都比较长,等在那里多少有些无聊,人一无聊就容易关心起八卦来。
比如崔家家主在卢家的赏菊宴上不但疏离各家贵女,还和谢舍人的表弟走得很近的消息。
“这是我家子侄亲眼所见,崔阁老何时同人这般亲近了?听说谢舍人这位表弟到京城没有多久,是谢舍人特意从老家接过来的,虽是男子,容貌却是叫女子也自愧不如。”那官员说的像是他亲眼所见一般。
有人叹息着摇摇头:“这就难怪了、这就难怪了……”难怪崔玄这么多年都端着清冷,将各家贵女拒绝了个遍。
又有人惊叹:“竟没有想到谢舍人看着光风霁月,竟也会做这样的事……”竟为了拉拢崔玄,让自家表弟来做男宠!
半个时辰不到,在场的官员便都知道崔玄有龙阳之癖,相好的是谢以观的表弟,其中还是谢以观为他们搭桥牵线的。
等崔玄过来时,便能察觉到,旁人看他的眼神有几分暧昧。
他忍不住垂下眼眸,将自己从头到尾审视了一遍,并没有什么地方出错,又仔细想了想昨日自己的行程,他昨日一整日都待在岫云寺,也并没有什么行径值得这些人探究?
崔玄抬眼,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那些官员果然不敢再看他,也不再有窃窃私语。
不过崔玄倒是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他的舅舅郑起。
郑起在朝中只有银青光禄大夫这个散官官职,并没有担任什么职事官。
在大启,官位有职事官、散官、勋官和爵位。大启的门阀势力强盛,所以会先根据门第给品秩,再根据品秩派官职,像五大门阀世家门第了得,一般会先给出当家家主三品以上的散官秩品,再根据这个三品的秩品分工,分到的工就是职事官。
只是后来科举制度兴起,皇帝大量使用科举选拔出来的文人担任职事官,也就出现了一些世家家主只担任散官却没有实际职务在身的现象,例如如今的郑家家主郑起,银青光禄大夫是一个从三品的散官,他向朝廷拿着从三品官员的俸禄,但并不担任实际做事的职事官,因此平时没什么事也不用来上朝。
礼部侍郎杜侍郎见崔玄在看郑起,连忙凑上前说:“昨日郑家子侄在西市被人打了,郑大夫这是要来讨公道。”
崔玄顿了一下,问:“是谁?”郑家谁被打了?
杜侍郎以为崔玄问打人的是谁,摇摇头:“不知道,说是一男一女二人。听闻那一对男女长相如狐狸,身手如魑魅,不过是眨眼间工夫便将郑家六郎连同他所带的十来个奴仆打趴在地,待郑六郎从地上爬起来,便见二人化作一缕青烟轻飘飘散去,没了踪迹。”
崔玄:“……”
他瞥了杜侍郎一眼,淡淡问道:“杜侍郎在书局写志怪传奇?”
杜侍郎惊地瞪大眼睛,崔玄连这都知道?!他慌忙压低声音,笑着讨饶:“崔阁老,我不过是随便写写,赚点文钱贴补家用,您可千万别说出去。”
崔玄:“……”还真是个写志怪传奇的。
朝会一开始,还不等其他官员说事,郑起便气呼呼地跳出来,说自家子侄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被人打成重伤,不仅如此,施害者扬长而去,无人敢拦,他从京兆府尹到负责京城安全的金吾卫统统抨击了个遍。
苏彧半倚着龙椅,似笑非笑:“郑大夫不如直接骂朕好了。”
郑起稍稍打住,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位年轻的帝王,第一次是在登基大典上,他对苏彧捅刘三恩的那一刀记忆犹新,虽然他是郑家家主,但是何人不惜命?
尽管在心里,他有些看不上这位在穷乡僻壤长大的帝王,但是身体还是不自觉地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