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不是没想象过某种可能。
方咛恨他,她不想让他好过,所以才会用雅学来刺激他。
想到这里,黎雅博的心口又开始苦涩作痛。
她宁愿用混账气话去伤害他、伤害自己,也不愿意为自己那晚的背叛开脱哪怕一个字。
明明只要她肯辩解一句,他都会想办法替她圆掉剩下的漏洞。他一定会想办法原谅她。
可她不要,她倔得连一句软都不肯服,巴不得死在他手上,求一个解脱,好彻底离开他,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往绝路上逼。
他很希望那是自己的孩子,但方咛与他相反。比起怀上他的孩子,她或许真的宁愿这个孩子是黎雅学的。
如果真是黎雅学的,或许她还会高兴一些。
黎雅博苦笑。
倘若这个孩子真是黎雅学的,怎么办。
他不可能忍受其他人的孩子在她的肚子里。把黎雅学赶到更远的地方,然后捆着她、绑着她,一辈子关着她,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逼着她爱上自己?
无利不往的男人第一次胆怯了,他不敢赌。
不敢赌她是不是在说谎,只为了让他厌恶这个孩子,也不敢赌那晚二分之一的可能。
也不知一个人呆坐了多久,司机打来电话说到了。
可能他真的呆了很久,因为司机一直在道歉,解释说路上太堵车。
黎雅博好似没有听见,当司机问他是要先回家吗,他回过神来,摇头,说了另一家医院地址。
事情已经发生,他拿方咛没有办法,但他和黎雅学之间,需要一个说法。
第56章
英国的春假早已结束,本应赶去学校报道的黎雅学依旧滞留在国内。
医生特别嘱咐,至少一年内,他不能再接触像篮球、曲棍球一类的体育活动。
伤的是左手,他也不能再继续拉大提琴。
医生的语气很是遗憾,可黎雅学自己却没什么感觉。
就算治好了又怎样,几个保镖已经把他的这间病房变成了牢房。
黎雅学对黎雅博的突然到访并不惊讶。
只是他没料到男人一进来,就朝他脸上招呼了一拳。
被关了这么长时间,黎雅学也急需要一个发泄的端口。
黎雅学毫不留情地回击了过去。
他确实长高了,也长结实了。漂亮英俊的五官显得狰狞,年轻的身体发起狠来就连受伤的左手都顾不上,短拳生出冷促的风,将男人的眼镜打落在地。
带着戾气的无声打斗并没有持续很久,两个男人身上各添狼狈,黎雅学闷哼一声,被反剪住剧痛的手臂摁倒在墙边。
嘴中腥甜,被汗打湿的卷发狼狈地黏在额前,他紧抿着泛血的嘴角,深蓝眼眸里盛满怒火,大口呼吸着,像极了一头落败却不肯服输的野兽。
可黎雅博放开了他,转身去捡地上的眼镜。
脸上也同样挂了彩,却还有闲心掏出眼镜布擦拭镜片。
从前有多崇拜的哥哥的绅士做派,如今就有多厌恶。
黎雅学说:“有本事你就一辈子把我关在这里,否则只要我在,你和方咛就别想安心过日子。”
黎雅博目光一沉。
他上前掐住黎雅学的脖子,削瘦修长的手背凸起劲厉的青筋。
呼吸逐渐困难,即使黎雅学此刻看上去是那么狼狈和虚弱,他仍是倔强地看向哥哥,没有求饶、没有认输。
沙哑的声音依旧在挑衅男人。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黎雅博冷漠扯唇,竟真的加重了手指的力道。
苍白的面色逐渐开始发红,这一刻,黎雅学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哥哥的杀意。
是他从小就喜欢和依赖的哥哥。是他在这个世上除了父亲以外最崇拜的男人。
身体和心理同时窒息的痛感黎雅学失光的眼睛铺上一层水雾。
他悲凉地勾起唇。
“反正你……也从来没有……把我当做过弟弟。”
黎雅博眯起眸,手微微一顿。
终于得到喘息的余地,求生的本能大过一切,黎雅学猛地咳嗽,胸口大幅度地起伏着。
得来不易的大口空气像是晕药瞬间夺走了他所有的力气,最后只能贴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
黎雅博在他面前半蹲下。
他淡淡说:“搞我的女人,你有把我这个做哥哥的放在眼里吗?”
黎雅学红着眼看他。
“方咛不是你的女人,她是爹地的老婆。”
黎雅博沉声:“爹地已经死了。”
“爹地是死了,可他是怎么死的,还有我妈咪是怎么死的,你比我更清楚!”
黎雅学忽然吼道。
短暂寂静后,黎雅博眸光一眯,忽地笑了。
“所以你要替爹地和你妈咪报仇是吗?你有证据吗?”
那无比平静、冷漠而又漫不经心的语气让黎雅学心下一沉。
原来二叔公和沈司渝跟他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他们想要把将黎雅博从黎氏拉下马,于是他顺水推舟,一方面为的是查清楚母亲当年的车祸,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方咛。
救不回已经去世多年的母亲,至少他要救下方咛。
他原本是这样想的。
可黎雅博的冷血远超出他的以为。
他被他温和的外表蒙骗了太久,伦敦学校里那个人人称赞的华人协会主席,是他的亲哥哥,也是眼前这个将他父母的死轻描淡写揭过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