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希目光定定向神琢投射过去，挑眉，似笑非笑。
“少主？”
神琢抿唇，快步下楼，下意识往林子希的方向靠拢。
“抱歉，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林子希轻呵一声，往旁边挪了两步，恰到好处地避开他的触碰。
东方婧一脸吃瓜的模样，瞅瞅林子希素净清丽的面庞，又看看神琢那难得的一脸无措，心下大概有了一个猜测。
她看向林子希：“你就是他要死要活要找的真爱公主？”
林子希：…
什么玩意儿。
唐丞延先一步站出来否认。
“别瞎说啊，希希是你们少主的老板。”
东方婧注视两眼林子希的面容，乌发雪肤、唇红齿白，这不是妥妥公主样貌？
不过她顿了顿，赞同唐丞延的说法。
“也是，我也觉得他压根儿配不上你家老板。”
神琢轻笑一声，缓慢将目光挪向东方婧。
“你到底来做什么？我是不会同意和你订婚的，我已经有妻子了。”
东方婧嗤笑：“说得我好像乐意和你结婚一样，就算那天你不逃，我也要逃婚的好吗？”
两人正针锋相对，林子希觑眼神琢，冷淡地绕过他，默不作声地上楼。
唐丞延忙跟上，眼睫垂下，不着痕迹地看向神琢，示意他处理好这件事。
神琢头疼地按按眉心，不料东方婧盯了他几秒，突然道：“你真和那个人类签订婚契了？”
神琢冷淡地看她：“有什么问题吗？”
东方婧惊讶无比，“你疯了？恶龙从来没有和人类签订婚契的前例，你不怕被反噬吗？”
“能有什么反噬。”神琢眉心蹙起，“难道还能让我神魂陨灭不成？”
东方婧嘴唇嗫嚅两下，有点无奈。
“可是这样你的龙身会受影响，和人类签订契约后你的龙魂会越来越不纯粹——不对，你的龙魂怎么这么虚弱，你少的一缕魂魄去哪儿了？”
“只是不纯粹和缺失而已。”神琢耸肩，“反正我是不会回去的，现在的生活很好，我不想背负那么多恶龙族沉重的未来。”
东方婧想说，神琢现在这副病恹恹的模样不是全是人类世界冬天寒冷惹的祸，更大的可能性是他的龙魂不纯、龙身受损的缘故。
可她对上神琢冷静倔强的眸子，只能叹一口气。
“长老已经派人来人类世界找你了，你好自为之。”东方婧叹了口气，“我会想办法帮你掩藏气息的，毕竟你要是真被抓回去了，我还得跟你订婚，我已经有喜欢的妖了。”
神琢点点头，“那谢了。”视线停了一会儿，他又问，“长老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东方婧道：“我不清楚，我溜出来已经三个月了，目前追兵似乎还是集中在找你这件事上，而且我在附近也察觉到了一点龙族的气息…估计快了，你这段时间少出门，免得被他们抓到。”
林子希将自己埋在被窝里，感觉脑子还是懵懵的。
她此前压根没意识到神琢身份上的古怪和存疑，也没料到打从一开始这家伙就在隐瞒她。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林子希在床头微弱的灯光里依稀辨别出人影。
眼底的期待浮动两下，湮灭消失。
唐丞延站在她门边，眉眼里带了点犹豫。
林子希支起身体，从床上坐起来，视线笔直地望向他。
“怎么了？”在安静而长久的缄默里，她开口问。
唐丞延挪动步子，向她靠近了一点。
像是为了求证一般，他低垂着脑袋，坐到她床沿。
“你是不是很在意他。”
为了刻意麻痹自己，唐丞延将“喜欢”二字替换成了“在意”，似乎这样就能在得到肯定答案时不那么难受。
“谁？”
唐丞延眼角一撇，落下点细碎的光。
“神琢。”
这个语气简直哀怨得像被抛弃的小媳妇。
“明明神琢一开始就骗了你，还一直瞒着你，你却一点都不发脾气，躲起来自己消化什么？难过也不表现出来，你大可以让我去揍他一顿，或者大哭一场，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儿？”
林子希揉了揉太阳穴，“你知道的，你们俩性格不同…”
他手紧紧攥住被子的一角。
“可是你不一样的态度就是会让我嫉妒，那是不好的情绪——会让我变成别的样子。”
林子希语塞，讷讷道：“…你还会嫉妒啊。”
唐丞延皱着眉，声音里难掩气愤，又夹杂着失落。
“万物皆有灵，不是只有人类高我们一等，你们有的情绪我也一样会有！我也会烦躁，也会渴望，也会孤独，也会喜欢——”
他顿了顿，高扬的声调霎时落了下来，“也会喜欢上别人。”
林子希看着面前字字句句同她陈情的唐丞延，忽然觉得一股不知名热流划过四肢百骸，慌乱愧疚又不知所措。
她恍然意识到，她似乎从没将唐丞延当一个完整的人来对待。
照顾久了，习惯以哄骗的态度敷衍他的真心。
他偶尔抗议，可落在她的眼底尽数变成不痛不痒的撒娇，就像安慰宠物一般，奖励完就作罢。
全然忘记了，唐丞延也会有名为“敏感”的情绪作祟。
“那个…”林子希下意识想伸手拍拍他的脑袋，却发现不仅像摸小狗，而且还有点够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