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爹放了一把大火烧了府邸,自己葬身于火海之中。
江衍发了一场高热,脑袋烧得迷迷糊糊,醒来记忆断断续续,后来他时常会发高热,这些令他痛苦的事情都被他忘了个干净。
他跟着娘亲一路乞讨流浪,直到遇见云颂。
梦中他站在府外,父亲在火海中向他流泪道歉的场景令他揪心不已。
爹、爹!
江衍猛地一激灵从噩梦中醒来,整个人仿佛处于虚无一身空寂。
爹……娘……
书页声传入耳中,他侧过头去看,云颂正坐在桌前看着书守着他,周身笼罩着温柔的白光。
他的心忽然落到了实处,整个人归于现实中来。
云颂合上书,轻声问道:“做噩梦了?”
江衍抹去眼角的泪痕,眼神躲闪道:“没、没有。”
他想起云颂说的【若是想跟着我,首先便是不要对我撒谎】,慌忙解释道:“姐姐,我——”
云颂道:“你若不想说便不用说。”
她拿上书起身:“罐中还温着药,入睡前喝了,将身子养好,过几日随我去个地方。”将他一个人留在山上她不太放心。
江衍问道:“是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嗯,有些远。”
“姐姐,我一定快点好起来,不会耽误行程。”
云颂一愣,转过身道:“江衍,我既带了你回来便不会扔下你,不必事事如此小心谨慎。”
“且安心待着,若是有一日你想离开了,我不会拦你,你若想回来了,我也不会阻你。”
“江衍,这山上,你来去完全自由。”
江衍忽然有些伤心:“姐姐,我不会离开你。”
云颂笑笑:“你尚年幼,将来大些了,便该去看看人间,我想这也是你娘亲所期望的。”
“不过在此之前,”她说得十分温柔,“要先平安健康地长大。”
江衍看着云颂离开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姐姐看起来,好孤单。
气温在某一日过后忽地回暖,空气中的最后一丝冷意也彻底散去。
云颂看江衍背着的小小包袱,不解地问道:“你这是?”
“姐姐,我们不是要出远门吗?”
“是有些远,不过不会走很久,很快回来。”
江衍“哦”了一声,将包袱放回房间,有些兴奋道:“姐姐,我们是飞着去吗?”
云颂看了一眼天色,道:“不着急,先走下山,整个冬月不曾走过,有些怀念。”
江衍自然十分乐意与她同走。
两人走下石阶,云颂走在前面,长风穿过松竹,她的脚步很轻,几乎被风掩过,且轻且浅的衣袍随风飘起,拂过青石台阶,又复而落下,未染半点尘埃。
江衍看着她的背影,心头又闷了起来。
姐姐她好像独自一个人走了好久好久,百年?又或是千年?
她仿若是整个人间的过客,兀自穿梭其间,却未与这尘世间沾染上半分的牵扯与纠葛。
江衍快走了两步,走到云颂的身边:“姐姐,我可以牵着你吗?我怕掉下去。”
云颂往边上挪了挪,给他腾出大一点的空间,朝他伸出手。
江衍牵住,整条下山的路都没放开过。
两人行于山脚下,前方村落里的茅屋低矮,错落分布,村子还未彻底醒来,大多数人家都还闭着门,只有几户人家的屋顶已冒出炊烟。
门口坐着老人,拿着个蒲扇也不扇,看着大黄狗从自家门前来来回回地走,一脸笑呵呵。
云颂驻足看了一会儿这份宁静,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她看着眼前,而江衍正抬头看着她。
云颂牵着江衍朝右边走去,走了一段路,两人的身影消失于路间。
转瞬之间,两人到了一座偏远小村。
“望山村。姐姐,这里离得很远吗?”
云颂道:“嗯,离我们的山大抵两万里。”
两万里……
江衍对此没有概念,好像从下山再到这儿不过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他问道:“姐姐,我们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吗?”
云颂不想惊动村子里的人,牵着江衍隐去身形走进村子,道:“这是我入人间第一个到的地方,这里有位故人,我来送送她。”
这是江衍第一次听云颂提起自己的事。
“姐姐,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云颂微微垂首看向他:“你想听?”
江衍点头,满脸认真。
“可以吗?
云颂道:“不算什么秘密,便说与你听听。”
“两百年前我初入人间,在这里遇上兰茹。”
她看着眼前与记忆中模样相差甚大的村落,心中慨道:两百年了,这里变了许多,她都快不认得了。
沧海桑田,白云苍狗,离开此处好像不过也就是在昨日。
云颂独守婺霞神山和无妄海七百年,在这七百年里,世间已从那场惨烈的战争中修养过来,人族愈发昌盛,她听从故人言,入了人间。
她走下婺霞神山,第一个到的便是这个村子,也在这儿停留过一段时间。
刚入村那会儿,村民见她衣着不凡又孤身一人,猜她是落了难,都愁着如何安置她,村中并不富裕,没有多余的房屋可供她落脚,谁家也是腾不出多余的房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