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害她。”
“你一个阴险狡诈的妖女,我们凭什么信你!”
“对!我们凭什么信你!”
云颂辩无可辩,站在原地和村民无声地对峙着。
兰茹跌跌撞撞地跑来,拨开人群奔向云颂:“云颂姑娘,你终于回来了,有没有受伤?”
云颂看了眼兰茹身后的人群,问道:“兰茹,他们没告诉你吗?”
“他们说你是妖。”
“那你……不怕我吗?”
兰茹无比坚定道:“我相信你不是!”
云颂觉得那条灰色麻布下的眼睛里也透露着同样的坚定。
她微微一笑,牵起兰茹往兰茹的家中走,道:“兰茹,我送你一样礼物。”
众人害怕地纷纷让开路,仍拿着木戟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兰茹自小失明,耳力极好,她听见了她们身后跟着一群人,也听见了云颂略有些沉重的脚步声。
“云颂姑娘,你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云颂道:“兰茹,我要离开了。”
兰茹问道:“是因为村民们的误解吗?你放心,我会去跟大家解释的。”
云颂摇了摇头,想着兰茹看不见,便牵起兰茹的手放在枯褐斑驳的槐树上,道:“兰茹,或许他们说的是真的呢?”
她体内的灵力通过两人的手掌涌入树干之中,再传至每根枝桠。
霎那间,风凭空而起,树干由黄转青,枝头绿叶生长成荫,迸发出蓬勃的绿意。
槐树活了。
众人见此场面,睁大了双眼,又惊又惧,更加确信了她是妖。
“你们看!她真的是妖女!”
“还真的是妖啊,那兰茹……兰茹,快过来。”
兰茹不做理会,她听见了风吹树叶的声音,嘴唇微动,灰色的麻布上洇开两团湿意。
庙神,听见她的祈愿了,来帮她了……
槐树生机乍现,兰茹爷爷那毫无波澜的眸终于有了光亮,他伸出颤抖的手喊着:“树活了,活了,茹儿,快,快来扶爷爷一把。”
老人家抚摸着树干,抬头望着满枝的绿叶,眼中蓄满了泪,他坐在槐树根旁,额头抵着树干,低声喃喃道:“好啊,好啊,终于等到了,等到了啊……”
他仿佛终于放下了半生的执念,整个人更为苍老了,他缓缓闭上眼,手从树干滑落,没了气息,面容很是平静,还带着笑意。
兰茹知道爷爷走了,痛哭道:“爷爷,爷爷。”
云颂心神一颤,眸色微敛。
她有让云厉安心地走么……
好像最后一刻,她都在哭着,甚至没来得及跟他好好地道个别。
云厉……
村民们见刚才好好活着的一个人突然死了,皆以为是云颂做的,高声大喊着:“害人妖女,快滚!滚出我们的村子!”
云颂懒得辩解,淡淡地瞥了一眼害怕的村民,对着跪守在爷爷身旁的兰茹道:“兰茹,我走了,你多保重。”
她在众人防备的眼神中离开村子。
兰茹要追,被人拦住:“兰茹傻姑娘,她是妖啊,你不要命啦!”
“不!她不是!她是神仙!”
“云颂姑娘,云颂姑娘,请等一等。”
兰茹追了上来,她跑得很着急,石子一绊就要摔倒。
云颂闪身到她的身旁扶住了她。
村口还聚集着一群拿着家伙的村民,云颂瞟了一眼,道:“兰茹,你不该追来的。”
兰茹抓住她的手腕:“不,我一定要来。”
“你是有话要同我说?”
兰茹点点头,朝着云颂跪下,按住她要扶起自己的手:“云颂姑娘,我自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他们便是我的命,爷爷思念奶奶成痴,我日日去求庙神,只求槐树能够复活,全了爷爷的心愿,我曾在庙神前许愿,若是槐树复活,我愿意供奉庙神两百年,死后守在庙中侍奉,而今你让槐树复活了,请让我供奉你两百年。”
“我非一方土地的神灵,也不是那天上的神官,用不着人间香火。”她扶起兰茹:“快起来吧,回去好好送送老人家。”
兰茹闻言急了:“那我该如何报答你的恩情?”
云颂淡淡道:“一道术法罢了,算不上恩情,也无需报答,回去吧,别再追上来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兰茹往前追了一步:“云颂姑娘,今后你打算去哪?”
云颂停下脚步,抬头望天:“我也不知道,人间之大,便四处走走吧。”
“兰茹,回去吧。”
她没再回头。
兰茹看着云颂渐行渐远的背影有些难过,好孤单的人啊。
她抬手冲着她的背影大喊,她的声音回荡在群山之间:“云颂姑娘,我会守在这为你祈福两百年,愿你寻得归处,再不必流离……”
不必流离……
离……
云颂牵着江衍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往前走,她在对江衍的讲述中抹去了村民针锋相对的部分,只说是自己想多看看人间主动离开的。
江衍觉得,这话不全是真的。
为什么姐姐在复活了槐树后就要离开村子?他想一定是有人在赶她走。
有人看到姐姐施法害怕,觉得她不好,所以容不下她。
江衍气愤地踢走一颗石子,姐姐才不会不好,姐姐可是神仙!
云颂看着那颗撞上篱笆的石子,问道:“你在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