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颂想起林嫣在“云一”面前轻声细语的模样,与此刻是大相径庭,心道:这位小姐,还有两幅面孔呢。
林嫣没听到回答,踢了云颂一脚:“听到没啊?回话!”
云颂蹙眉,装出方灵柔弱的模样答道:“是,小姐。”
子时到,锣鼓声起,云颂在吹吹打打中坐上花轿被送出府。
花轿队伍出了澧州城一路往一座山而去。
夜色深邃,枝桠张扬如鬼魅。
一行人熟门熟路地吹大乐声给自己壮胆。
凤栖山脚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童谣:
新嫁娘,新嫁娘,夜半子时坐花轿。
大花轿,晃啊晃,莫要笑着上山岗。
送亲队伍送这种鬼婚送了二十年,已有了经验,只要新娘按照童谣唱的哭哭啼啼,上山的气氛虽然可怕了点,但都没有什么大事。
每年的新娘都是哭着的,毕竟谁不怕死呢?
今年这位倒是奇怪,好像一点哭声都没有。
有人叫停锣鼓声,仔细听了听,还真没有。
他喊道:“新娘子,你还醒着吗?”他担心人吓晕了,那就遭了。
云颂答道:“醒着。”这锣敲得这么响,人能不醒着么。
这人问道:“你怎么不哭啊?”
云颂反问:“为什么要哭?”
这人急道:“你没听见童谣唱的吗?莫要笑着上山岗,便是要哭啊!往年哭嫁的新娘,队伍都不会出事。”
云颂淡淡道:“那怕是要让你们失望了,方才从听见童谣起,我便笑了。”
毕竟这恶鬼的排面整得还挺有模有样。
众人面色大变。
从方才起,便……笑了?
铛镲铛镲——
停滞的锣鼓声倏然响起,众人看着手中的事物,纷纷摇头道:“不是我,我没有打。”
众人瞪大双眼,汗毛直立。
锣鼓声从后方传来,越来越近。
众人看见一顶大红花轿慢慢地飘过来,漫天飘着白纸钱。
“鬼啊!!!”
所有人吓得浑身一抖,本能地扔下乐器和花轿往城里跑。
云颂用灵力稳住花轿,缓缓放在地上,她走下花轿看着那顶花轿渐渐飘到面前,她掀开帘子一看,里面没人。
也没鬼。
花轿停在她的面前,似乎在邀请她上轿。
云颂耸耸肩,正要坐上轿,面前忽得出现一个新娘,新娘没盖红盖头,咧开的唇角蔓延到了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锋利牙齿,巨大笑唇之上是一双漆黑空洞的眼睛。
新娘看着云颂,将嘴咧得更开,用着类似于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说道:“新嫁娘,莫要笑。”
云颂挥手将她打散成烟,幻象而已。
她掀开轿帘,坐上花轿,花轿浮起缓缓往山上而去。
云颂心想:倒是省了她的灵力。
花轿最终停在一座庙前。
云颂下轿走去庙中,庙中无牌匾,只有一尊无头石像,看不出来供奉的是谁,只是这石像拈花的动作有些眼熟。
她绕到石像身后,看见地上躺着许多穿着嫁衣的骨架,她数了数。
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具。
看来往年送来的新娘都在这了,全都被吸食尽了精血和精气。
云颂用灵力挖了二十个坑,将新娘们葬了进去。
她走到庙中端详起那尊石像来,这个拈花的动作她在哪里见过……
是他!
云颂想了起来,路过耀阳武神庙时,她于匆匆一瞥中看到了耀阳武神像,便是这般拈花的动作。
耀阳武神么?
他堕为恶鬼了?
不应,澧州百姓仍然供奉他,说明他还是神官。
他的神像为何会在这里?
头被人斩去,说明此人极恨他,可这石身又被保存得极好,没有一点粉屑脱落。
云颂抬手想要探一探这尊石像,阴风瞬起。
“别碰他!”
一道裹挟着杀意的浓稠黑雾迅势朝云颂袭来。
云颂转动手腕,轻易挡下。
黑雾中的声音惊道:“你是谁?”
“你打不过的人。”
云颂双手做出一个拨开的动作,浓稠的黑雾被拨散开,里面的人影显露出来。
这人急忙抬袖挡住脸。
可云颂还是于一瞬之间看清了她的脸。
“解忧……武神?”
“不,我不是!”
她召来浓雾裹住自身,逃遁离去。
云颂即刻追出去,挡住她的去路:“解忧武神,为何选择堕了鬼道?”
解忧似乎被戳中痛楚,怒吼道:“关你何事!让开!”
“不让,”云颂布下空间结界,“不仅不让,你也走不了。”
解忧发了狠,全力攻击云颂:“你到底是何人?为何要多管闲事,是帝君派你来的吗!”
云颂岿然不动,淡淡道:“是耀阳武神让我来的。”
凌厉的攻势顷刻间土崩瓦解,解忧征然道:“耀阳……当真是耀阳让你来的?这么多年,他终于舍得来找我了。”
“他人呢?在哪里?他人呢!”解忧歇斯底里地大喊:“为何他不露面出来见我!”
“不!他有何脸面来见我?若是再见他,我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不、不,耀阳他一定有苦衷的,我不能伤他,我只想见他,哪怕是一面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