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浔面露迟疑,并不表态。
“怎么,你不喜欢这样?”
“住在一起后,你很容易对我没兴趣。我还蛮无聊的,又挺奇怪。”
“你以为我是第一天认识你吗?那就说定了,明天晚上你把行李带过来,我把次卧腾给你。”
杨浔的行李很少,连一个行李箱都没装满。打开后无非是洗漱用具,贴身衣物,三瓶酒,电脑和塑料袋。塑料袋对他可太重要,便宜的可以装垃圾,纸质的可以当帆布袋,甚至是包书纸。
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他们相处起来倒别扭。友谊靠什么升华成爱情?他们都不懂,书上没教。
知识分子遇难题,他们把恋爱的时间用来读书了,如今不会玩情调。 张怀凝猛抽事后烟,想着不如去散步。
杨浔说好,两人闷声徒步几公里,走到能看见南北高架,张怀凝才琢磨出不对,道:“玩浪漫好像不是这样的。我们是不是该做些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做的事?”
“回医院值班?”杨浔道。
张怀凝险些点头。
杨浔没多少生活,只是活着。下班洗澡,加班睡觉,唯一符合年龄的爱好是抽空玩《星露谷》:一个种田类的游戏,也可以探索冒险,恋爱交友,结婚生子。
但杨浔表里如一,在游戏里也没有多少社交,只是废寝忘食地种地钓鱼和酿酒。
张怀凝问过他为什么在游戏里不互动,他的回答多少使她心酸,“要是关系处得太好,游戏结束或者存档毁坏的时候,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欲言又止,靠在他肩膀上,看他打游戏。他点了存档,道:“你无聊了?那要做吗?”他在空调房里也只穿背心。
张怀凝按住他脱衣服的手,调笑道:“说真的,杨浔,下海真的不适合你了,你的大脑玷污了你的肉体。你读书读坏了,在你成为 985 男的那一刻,就回不到酒吧舞男的老路了。我看起来很被你勾引,只是友情分。我只想更了解你,和你多聊聊天。”
“你想聊什么?”杨浔竟然紧张起来,她能看到他的肩膀绷紧,如临大敌。他裤子脱得太利索,交心时却扭扭捏捏。
张怀凝不想逼他,笑道:“我现在改主意了。闭上眼睛。”她吻了他的眼睛,起身去洗澡。
这是,有敲门声。杨浔应的门,原来是李阿姨,她正巧到附近做事,担心张怀凝没饭吃,特意买了一份宵夜带来。
李阿姨道:“这么晚了,你是哪位?”
杨浔道:“她同事,过来修空调的。”不自觉就撒了谎,潜意识觉得自己摆不上台面。
“是你?”李阿姨愣了一下,好像认出了杨浔,许多年前见过面。
杨浔笑笑,没说什么,只是接过宵夜,谢了她,还特意多付了钱,方便她能叫车回去。
晚上他们分床睡,她和檀宜之没离婚时也不同房。他们上下班的时间永远不能统一,谁第二天早起,夜里就和女儿一起睡。
女儿偷偷告诉张怀凝,道:“妈妈,我喜欢和你睡,爸爸检查我刷牙。”
张怀凝暗自得意,多亏她深谋远虑。牙医虽然是她预约的,但特意告诉女儿是爸爸找的。爸爸坏,关心蛀牙,近视和补习班成绩。妈妈好,回家经常带蛋挞吃。
如今小聪明全成了绝望,牙科诊所留的是她的号码,定期打来,问道:“张小姐,您女儿什么时候再来诊所?我们现在有活动。”
她从来不说实情,而是道:“下次吧,她现在出国了,等她回来,你们过段时间再打来。”
言出法随,她由此不断想象女儿没死的另一种可能——或许女儿出国去了,正在哭哭啼啼吵着要回家;或许女儿有了新兴趣,学画画,学游泳。她至今不会游泳,女儿会穿着泳衣笑话她。或许女儿不肯去看牙医,没收了所有甜点后要赌气。
这几乎成了她的隐秘乐趣,像是撕开手指上的倒刺,放任鲜血流出。撕倒刺很危险,伤口感染会肿胀化脓。放任自己的想象更危险,她心口的脓血放不出来。
她点开檀宜之的聊天框,打出一句,“为什么不是你?”
理智的弦绷到欲断。她是善解人意的张医生,他是善待家庭的好丈夫,是意外,是无奈,是命运捉弄。她不被允许怨恨,终于一个字一个字删除。
第28章 与其瞻前顾后,不如放手一搏
洗漱后,杨浔竟然不想睡床,而是抱着毯子睡在沙发上。又舍不得开空调,就把电扇拖到客厅。张怀凝目瞪口呆,实在是上两辈人才会有的做派。
杨浔解释道:“我不能睡太好的床,会睡熟的。”
“睡熟不是很好吗?”
“我不习惯享受,由奢入俭难,所以你也可以对我坏一点。”
“可以啊,那就坏一点。要么,你现在滚回次卧睡觉。要是你一定要睡沙发,我就半夜起来把你泼醒,以免你在我家中暑。”
张怀凝当他是欲拒还迎,便把房门打开,“当然了,你想和我一起睡也行,我的床铺的可是双层鹅绒垫,要试试吗?”
“谢谢,不用,这次是真的,我从小就不睡床,习惯睡沙发或打地铺。晚安。”他把客厅的灯关了。
张怀凝辗转反侧,凌晨去客厅看,杨浔确实缩在沙发上睡着了。凝望着他在夜色里的剪影,她揣摩他一路走来的经历。
她故意贴过去,弄醒他,吵嚷着要一起睡。沙发窄,容不下两个人。杨浔求她别闹。她抱起他的毯子就走,“你不睡床,我就不走了。睡床又不是什么奢侈,正常人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