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被挥到一旁,手背上浮起一抹红,张亦可也睁开惺忪的眼睛,手撑着床仰起上身,迷茫地问:“怎么了?”
“不小心磕到墙了。”刘宇凡心里惊吓极了,观察几秒确定张亦可那一下只是无意识的动作,把手背藏起来,“吵醒你了,不好意思。”
张亦可又躺回去,打了个哈欠,“那我再睡会儿。”
眉头依然无意识地微蹙起。
“等一下。”刘宇凡伸出手,慢慢移动到张亦可面前,没碰到她皮肤,先看着她说了一句:“别皱眉,容易做噩梦。”
张亦可很快明白他的意思,眉头皱得更深。
要想帮忙抚平就直接动手,不想帮忙的话就简单说一声,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多尴尬。
她慢慢舒展眉头,低着嗓音“嗯”了一声。
刘宇凡似乎是也感觉到这样更尴尬,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收回。
张亦可安静瞬间,直接问道:“你又在脑补什么大戏?”
刘宇凡:“……”
他忙收回手,有些磕巴地说:“没、没脑补……没脑补。”
“那我睡了。”张亦可闭上眼睛,转过身体背对着刘宇凡侧躺,轻轻弯了下唇角。
刘宇凡和孟饶还是没能搭上线,他找到机会在她面前装作不经意地提到“赵青山”“江别”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孟饶会转过头意外地看他一眼,但是什么都没有问。
后来张三也去了一趟,她倒是胆子大,说了一遍又一遍,不过这也符合她性格,不怕出现意外。
可惜孟饶依旧没能给出很多反应。
张三失落不已,但还是为了维持恶人人设,冷冷留下一句:“忘得这么干净?真没意思。”
回去以后,她把事情告诉张亦可,而后沉默一段时间,面容严肃,声音沉重地说:“我这一世就剩这一个月的时间了,纪梧也是。如果还是不能让孟饶想起你来,并把她也拉过来和我们同一阵线,到时候你能相信的人就更少了,很难成事……”
“我们还要等多久呢?这中间但凡出现一丁点意外,所有的一切可能都要重新开始。”她声音里有着淡淡的忧伤,问张亦可:“我们真的能成功吗?”
张亦可被她问得神情凝重,想了许久后说:“明天我去见孟饶。”
张三点点头,静默片刻后又说:“我想试着把郑十六和吴七七也拉进来。”
“先别。”张亦可说:“他们两个的性格太跳脱,我担心会出现问题。”
张三张了张嘴,抬头看看张亦可,忧思不已。她明白张亦可的担忧是有道理的,但现下严峻的局势也是实打实的。
半分钟后,张三说:“那就等到这个月底,我死之前,我一定要试试,大不了我被抹杀,只要你没事,就还有机会。”
第76章
张亦可去见孟饶,找准时机说了赵青山和江别的名字,又说了“张亦可”这三个字,最后问:“你真的叫孟饶吗?”
孟饶身体似乎是僵住一瞬,很快又重新动起来,照常离开。
张亦可密切关注着她的状态,于是得以把孟饶的这一轻微变化收归眼底。
她眨了下眼睛,没有离开,目光紧跟着孟饶身影。
一分钟后,她看到孟饶停下,忙找了一个遮掩物躲避其后。与此同时,孟饶转身,神情急迫地寻找着什么。
张亦可便主动走出来,可孟饶看到她,又立刻回头离开了。
欲速则不达,张亦可深谙这个道理,没有追赶。
周六一早,张亦可和刘宇凡出发去孵育中心进行被迫的捐精捐卵。
他们打开房门,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郑十六。
“不是说好我陪你一起过去的吗?”郑十六笑眯眯地说:“走吧张二姐。”
张亦可忍不住怀疑她别有用心,但人都堵到家门口了,她腿和脑子也长在自己身上,张亦可就算严词拒绝,也挡不住她一定要跟上。
既如此,不如遂了她的意,顺便看清楚这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张亦可微笑着说:“那走吧,本来不想麻烦你的,谢谢啦。”
到了孵育中心,张亦可和刘宇凡分别进了一间屋子,郑十六在张亦可进的那间屋子外面等。
因为在心里预设过很多次不打麻药的场景,提前在脑子里面疼了无数遍,张亦可心里很畏惧,躺到那张小床上的时候,很突然地有了种要升天的感觉。
她闭上眼睛,清晰地感知着工作人员的动作。
确定位置,消毒,取针……
每一个步骤所要花费的时间都被延长,感觉被放大,到后来张亦可浑身都无可避免地起了很多鸡皮疙瘩。
这样不行,张亦可试图说服自己睁开眼睛。
谁知她刚睁开,就看到一根目测有三十多厘米的针出现在自己眼前,在苍白的灯光下面微微发亮。
张亦可更加抗拒,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听到工作人员“啧”了一声,随后脚踝那里就感觉到一阵冰凉。她看过去,看到自己脚踝被铁环禁锢住。
张亦可毛骨悚然,不由得愣神两秒,但没想到就是这两秒的时间,她后脖颈就挨了一针,有一点隐隐的疼。
张亦可全身无力,但却意外地能保留清醒的意识,她被工作人员按着肩膀躺回床上,紧接着两边手腕和脖颈也被冰凉的铁圈锢住。
张亦可挣扎不得,心中无力感一瞬间盈满,可偏偏那工作人员像是没看到一般,无动于衷。
工作人员重新做了消毒,拿着那根长针起身,特意在张亦可眼前展示了足有十分钟的时间,才迈动步子走向一边。
张亦可杀人的心都有了,她就像是砧板上的肉,任人施为。
很快她就无暇它顾,身体上巨大的疼痛传来,张亦可身体却绵软无力,动不了一丁点,甚至连声音都无法喊出来,嗓子灼烧得疼。
张亦可在这时候只想晕过去,但她意识无比清晰,于是只能生生挨过这阵疼。
她尝试转移注意力,轻轻扭头过去,盯着工作人员的工作牌。
【姓名:龚道正
职位:FYZX33】
……
不知道时间过去有多久,那折磨人的酷刑终于结束,张亦可身体上的禁锢撤开,恢复人身自由。
她还是没有力气,身体上的疼痛尚且没有完全消失,这时候又多了一些酸和软,一点都不想动。
“还是不合格,回去好好调理,下个月再来看。”工作人员突然说道:“你可以离开了,抓紧时间。”
她看着张亦可的目光冰冷,不像在看一个人,而是看一个无生命的物体,“不要在这里妨碍我。”
张亦可抬头,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一眼,最后目光下移,再次落到她的工作牌之上,同时努力挪动腿,从床上下来,走出房间。
33。
很靠前的一个排名。
算是这个世界的老前辈,不知道轮回了多少次,会有这种表现并不让人意外。
只是,那足有十分钟的折磨,让张亦可无法对这样一个只是适应了这个世界的规则法则、严格来讲其实无辜的人释怀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