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父母只是一份工作_月倾温【完结】(48)

  张亦可顺势打了个哈欠。

  “那就睡吧。”钱玉溪轻轻拍拍她的手臂,说:“我陪着你。”

  张亦可随着她拍打的动作,缓缓闭上眼睛,营造出自己要睡觉的假象。

  不多时,拍打的动作停止,脚步声簌簌地响。

  张亦可微微眯起眼睛,没看到钱玉溪在身旁,不再装睡了,睁开眼睛发呆。

  如果这一切都如同她想的那样,那无疑是很恐怖的事情。

  张亦可不想自己变成麻木的人,可现在的她,什么都做不了。

  还有纪梧。

  张亦可有些担心,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有过孤立无援的时候,知道那样有多么的难以忍受。可是纪梧,从她走后,就一直是孤立无援的。

  张亦可不知道自己死后过去了有多久,也不知道纪梧现在是否进入成年期、开始工作。

  她想去找纪梧,但那只能是在两个月之后,等到她六岁,被允许可以走出这间屋子以后。

  于是张亦可确定了当前目标——活过这两个月。

  有了方向,张亦可就能够松一口气。

  但这时,她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那是无端生成的念头——哭。

  张亦可很清楚,她本人是不愿意的。

  但她知道,自己抵抗不了,于是就这样哭了出来,声响巨大,震耳欲聋。

  接着,似乎是冲水的声音闷闷地响起,随后钱玉溪的声音由远及近到达耳边,焦急地问:“怎么了?是做噩梦吓到了吗?没事的啊,不要害怕。”

  微凉的手掌抚上额头,带着一点点湿意。

  张亦可立刻就明白钱玉溪方才去做什么了。

  ——上厕所。

  又想起自己这种情况在之前也出现过,那时候在她身边的是丁丹和,当时她在看那个纸壳子手机。

  张亦可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要哭了。

  ——这里不允许工作时间摸鱼。

  而且结合前几次的经历来看,自己这一哭,没个二十分钟、半个小时压根停不下来。

  吵闹的声音也在自己耳边响起,张亦可脑海中响起另一道哭声,同样聒噪无比,让人心烦。

  模糊之间,她懂了,这同样是一道刑罚。

  因为母亲在工作的时候摸鱼,所以她的孩子哭泣不止,在她耳边不断响起这样让人头皮发麻、心烦意乱的声音。

  这是一道刑罚。

  但张亦可冷静思考过后,觉得自己很冤种。

  这罚的真的不是她吗?

  就这种程度,连着哭那么久,哭厥过去都是有可能的吧?

  当然,这么说或许是有些夸张了。但即便人没哭厥过去,经历了长时间的大声哭泣,喉咙还是会痛的吧?嗓子也会干吧?眼睛还会痛吧?

  张亦可越来越觉得受罚的其实也有自己——就是不知道原因。总不能是因为她不够招人喜欢,不能够让她的母亲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吧?那也太荒谬了。

  张亦可本来就不想哭,现在却被逼着硬哭,还一哭就哭那么久……没有比这更冤种的了。

  但经此一事,张亦可也知道了,这确实是一种刑罚。

  因为从她开始哭泣那刻,钱玉溪就没有停止过哄她。

  张亦可换位思考了一下,确定如果两人身份对调,她真的会疯——再过分一点,她引爆这个世界的心可能都有了——虽然现在也有一点。

  哭了有半个小时,张亦可终于能够停下。

  之后两人一直相安无事。

  到了十一点多,钱玉溪给张亦可喂了奶,把人哄睡着,自己去做了饭吃。

  张亦可醒来时,大约是下午两点。

  她和钱玉溪无聊地相处着,时间流速慢得像是蜗牛爬。

  这样过了有一阵,钱玉溪突然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张亦可没多想,还本着无聊的时候有人能给自己提供情绪价值这件事,对钱玉溪在心里浅浅地表示了一下感谢。

  谁知钱玉溪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张亦可心脏猛地一沉。

  “从前有一对兔子夫妻,他们有三个非常可爱的兔宝宝,他们一家人在森林快乐地生活着。直到有一天,猎人来了。”

  对于这个故事,张亦可不可谓不熟悉。

  她已经听了许多遍,从丁丹和口中,从张一口中。

  她们都给她讲过这个故事,相处的每天都讲,每次一讲就是好久,粗略估计起来,大约有半个小时。

  现在,钱玉溪也在讲。

  张亦可直觉这是个重要信息,她努力倾听,在钱玉溪一遍又一遍的复述中,得出了一些结论。

  故事中的所有人物,在这个世界都是有指向性的。

  兔子夫妻,指的是这里的父母。

  兔宝宝,则代表着他们的孩子。

  猎人……张亦可思考了很久,也对比了很久,最后觉得,用不知名力量来形容他,比较合适。

  而这整个故事,大概是在说由父母对自己的孩子执行的强回收行动。

  只要你那么做了,你就可以活。

  想明白这些不算困难,可张亦可却很疑惑,就这样一个故事,值得每天都有两个母亲给孩子讲,一讲就是半个小时吗?

  张亦可觉得她们未免也太闲得没事干了。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门铃声响起。

  张亦可算算时间,知道下一个进来的母亲是张一。

  她有些期待和张一的见面。

  她能感觉到,张一对她的好,不是因为工作,而是从内心散发出来的由衷善意。

  “两天没见啦。”和钱玉溪换了班,张一关上房门,走到摇篮边,刮刮张亦可的鼻子,说:“好想你呀。”

  张亦可现在的意识不再如同之前那般幼小,被她这么一刮鼻子,感觉有些奇怪,甚至隐隐不太舒服。

  “对不起啊。”张一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张亦可一怔,又听到她问自己:“你生我气啦?”

  “我不是故意的。”张一说:“我还给你打了电话。”语落她自嘲一笑,“好像说了句废话,打电话有什么用,你又接不到。”

  听到这里,张亦可知道了张一在为什么而道歉。

  ——她在内疚前两天没有陪在自己身边照顾自己。

  这本就不是能够怪她的事情,张亦可并不生气。

  她们本就素昧平生,因缘巧合有了这么一层“母女”关系而已,相处的时间也仅仅只是那么几天,关系其实并不算特别亲近。

  而且,在这里,张一的“母亲”身份只是一份工作,那两天是她的休息日,她对于在这间房子里的自己不管不顾都是完全合理合规的。

  更何况,张一并没有那么做。

  相反,她担心自己,还打了电话过来。

  张亦可知道这是她善意的表达,感谢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怪她。

  但张一现在的表情的确很失落自责,张亦可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安慰她,最后选择抓住她的小拇指,攥在手里。

  张一猛地看她,眼中带上一丝惊喜的情绪,但阴云也并未消散。

  张亦可思考瞬间,劝告自己选择性失忆,忘记自己现在的真实年龄,暗示自己还是两天前那个幼小的孩童意识,对着张一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十分开朗也十分傻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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