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梧感觉到张亦可状态有些不对,安静地被她抱了一会儿,看着校园门口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嘈杂,才轻声说:“我们往旁边过去一些吧。”
张亦可松开她,冲她笑了一下——那是一个无比轻松的笑,“我好了,我们回家吧。”
纪梧带着张亦可回家。
到家第一件事,纪梧把两人的工作牌锁进小房间内,问她:“你怎么了?”
张亦可沉默瞬间,思索如果直白地说自己杀人了是否会有影响,但是没想明白答案,最后隐晦地说:“我把刀丢了。”
纪梧表情怪异了一瞬,随后从自己口袋中拿出了一个东西,放在两人面前。
是那把刀。
张亦可惊诧至极。
纪梧说:“我去接你之前从口袋里面摸出来的,我也很想不明白,因为我记得我上周把它放到了你书包里面,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张亦可把刀打开,没有在上面发现血迹。
纪梧问:“在学校的时候,发生什么了吗?”
张亦可拿着刀给纪梧表演了一出沉默的武打戏。
纪梧理解力很强,立刻就看明白了,问张亦可:“你有哪里受伤吗?”
张亦可摇头,“我没事。”
“但是有一件事很重要,甚至让我感到害怕。”张亦可沉重道:“在他们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这些没有发生以后,我有一段时间,真的忘记了那一切。”
她强调:“所有的都忘了。”
纪梧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了一下,说:“你还记得之前的张三和赵六吗?就是她们欺负我们的那一次,后来她们也像是什么都忘记了一样。”
张亦可模糊地想起来一些东西,随后脑海画面渐渐清晰。
她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张亦可突然提议:“你来试试。”
纪梧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忙提前问:“今天的事,你后来是怎么想起来的?”
张亦可在自己手背上掐了一下,又怕纪梧不舍得用大力气,特意说了一句:“你用点力气,我不怕疼。”
纪梧失笑,须臾后点了点头,神情严肃起来。她看着张亦可的眼睛,沉声说:“你忘记了你笔记本上面的内容。”
张亦可没有感觉到恍惚,她摇摇头,说:“再来,眼神深沉一些,盯着我的时候用点压迫感。”
纪梧照做,并且换了一句话:“你不想回去。”
还是没有那种感觉。
张亦可眨了眨眼,“再试一次。”她拉着纪梧的双手,让她能够把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把我和你之间的距离拉近一些。”
纪梧把自己的头往张亦可的方向移动了一段距离,深深看着她,用那种让人一眼望不到底的情绪,换了一个简单又有力而且不会造成很大影响的问题:“你晚上不想吃饭,想喝小时候喝的儿童奶。”
张亦可腾地往后挪开身体,几乎是应激一般地说:“太恐怖了,我不要!”
她喝那玩意儿喝了两个月,现在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好不容易摆脱了两天,怎么可能会想喝? !
纪梧说:“没有用,可能我不合适。”
两人于是放弃。
但张亦可还是说:“就算今天没测试出来,我们以后也要注意一些。”
纪梧表示赞同。
“对了,”张亦可想起工作牌上面的编号问题,问:“你工作牌上面的那串数字是多少来着?”
“101232。”纪梧说出一串数字,“有问题吗?”
“我记得上一世我们两个的编号是挨着的,可是今天我拿到的新工作牌不这样。”张亦可小声说:“它是七位数。”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张亦可还没有完全把那串数字背下来,只说了关键的能够做出区分的一点。
纪梧也搞不懂了,“这是什么情况?”
张亦可:“系统没有和你说过这个问题吗?”
纪梧摇头。
“上一世我碰到过一个叫刘宇凡的人你记得吗?”张亦可说:“他的编号,也是七位数。”
“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发现的编号、名字、第一世第二世,以及为什么死亡是痛苦的这些事情的关联。”
纪梧点头,“你当时说,刘宇凡可能也是从我们的世界来的,遇到你的那一天,是他的生命在这里的第一世的最后一天。”
“对。”张亦可说:“我们情况和他是一样的,为什么我们编号这么靠前?”
“而且……”张亦可皱眉道:“我还是在第三个月开始的那天来到这里的。”
那时候的张亦可,工作牌上面的名字就是张亦可,并不是为了驯化而出现的一些没有意义的名字。
“你是想说,”纪梧说出自己猜测:“我们原本就在这里生活吗?”
张亦可点了头。
纪梧又疑惑:“那我们之前是怎么逃离这里的?又为什么会突然回来?”
“来这里之前,我掉河里了。”张亦可说:“不知道有没有被淹死。”
纪梧惊惶地看着她。
“我没事,别担心,现在已经想开了。”张亦可说,又问:“你来之前在做什么?”
“睡觉。”纪梧坦诚道:“睡醒之后人就在这里了,还有个系统出现在我脑子里和我说话,告诉我可以在以后圆我遗憾。”
“它圆了吗?”
“没有。”纪梧说:“但它离开之前,说时机到了以后,我自然会心愿得偿,此后圆满。”
“没有给你提示吗?”张亦可问:“你的遗憾是什么?”
“不知道。”纪梧诚实说:“我的遗憾有很多,不知道它口中的那个是什么。”
张亦可无声静默许久:“……我感觉我们被骗了。”
纪梧挺平静的样子:“我也觉得。”
“……”
张亦可荒谬提议:“要不……咱俩现在也去找条河跳下去?说不定现在这就是一场梦。”
纪梧继续平静地提醒她:“还记得你掐自己的那一下吗?”说着她在自己手背上也掐了一下,然后抬眼看张亦可,“挺疼的。”
张亦可叹了口气。
那应该不是梦,她们就是来到了这神经兮兮的鬼地方。
两人对坐着沉默,纪梧还好,一直都没有特别大的情绪波动,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张亦可时不时叹一口气,又时不时掐自己一下,期盼着哪怕有一次,她的感觉是不疼的。
可是一次都没有成功,直到她把自己的手背大面积掐红,纪梧默默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
张亦可停了下来。
“我调整好了。”她说。
纪梧点点头,问她:“想吃什么?”
张亦可其实不太有胃口,“什么方便做什么吧。”
纪梧进了厨房。
张亦可跟着她走进去。
她现在的身份是孩子,如果上手做饭的话,会影响到纪梧,但她在厨房和纪梧待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关系。
饭做好以后,张亦可拿了碗递给纪梧,又率先把筷子拿出去放到餐桌上。
纪梧做菜味道很好,张亦可只吃了一口就胃口大开,最后一顿饭下来,竟然感觉肚子有点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