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兰没有再多辩驳，“还有一件事，你们可能知道，但或许不太清楚。”
“工作牌的监视作用。”周芷兰说：“只要它不在你们眼前，不在你们视线范围以内，虚影就无法通过它的监视作用来探寻到你们身边发生的事情。但你脑子里想的那些，在很少的一部分情况下，它也能够监视到，不过我不清楚它是怎么做到的。”
张亦可脸色骤白。
她突然反应过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的工作牌还在胸前别着，并没有被摘下！
她惊惶地拽掉工作牌丢到一边看不到的地方。
“没用了。”周芷兰说：“它已经发现我了。”
“丹和去世的其中两天，我在这里陪她。”周芷兰说：“那时候我们一个太痛苦，一个太难过，所以都忘记了藏好工作牌这件事。为了让她觉得前路有光，未来有希望，我把你和纪梧的存在告诉了她，并表示了我对你们特别看好的意思，觉得你们有希望能够成为我们之后的抗争者。”
“这一切都被虚影监视到。”周芷兰说：“但我还没有做错事情，所以他无法对我进行抹杀或者回收。”
“不过我还是担心他会找人对我不利，”周芷兰笑笑，好像觉得自己要解脱了一样，“所以我决定提前把这些东西告诉你。”
她也不知道她这次寿命到达终点时，要面临的回收是不是会有抹杀隐藏其中。
如果真的被抹杀，张亦可和纪梧，还要走许多弯路。
其实她并没有寄很大希望在她们身上——这毕竟是一件无比困难的事情，但她觉得，哪怕这些能够对她们有所帮助、或是仅仅能够帮她们离开这里，也很不错。
但周芷兰不想说这些。
她是自私的，而且别扭。
别人做到她没有做到的事情，完成她没有完成的期望……她可以在心里真诚祝福，却因为嫉妒和羡慕而无法真的把祝福说出口。
张亦可一时间无法开口说任何话。
最后，她躬身对丁丹和与周芷兰鞠了一躬，“谢谢你们没有屈服，一直在抗争。”
周芷兰恍然一瞬，而后苦涩一笑。
如果让她们再晚一点遇到张亦可和纪梧两人，可能她们也已经屈服了。
不过幸好，她们还是在那之前遇见了。
“我们走吧。”周芷兰最后看了丁丹和一眼，对张亦可说：“该回去了。”
周芷兰拉着那扇门，看着它在自己眼前被关上，眸色隐有不舍，但还是决然地带着张亦可重新跨上了电动车。
她们走在离开的路上——速度很慢很慢。
但没有人出声催促，好像都不想早点离开这里。
两人也都有一些分神。
于是她们没有看到，在转弯的岔路口，有一辆在原地停留了一段时间的白色轿车突然起步，朝着她们疾速行驶过来。
但张亦可听到了声音——车辆紧急刹车时候轮胎与地面的刺耳摩擦声。
张亦可这时候个子已经不算矮，接近于她成年以后的身高，手臂和双腿都修长。
她甚至来不及往摩擦声的来源那里看上一眼，就伸出胳膊握上了车把手，用力拧动。
周芷兰也猝然反应过来，同她一起拧动车把手。
小电车像是飞起来了一样，速度和她们过来这边的时候足以相媲。
白色轿车车身擦着电动车车尾而过。
张亦可呼吸急促，心脏差点从喉咙中跳出来。
周芷兰亦然。
但好歹她们两个在这时候也都还记得不能完全放心，于是没有人松开车把手哪怕一丝一毫，仍旧是紧紧地攥着。
她们最终和白色轿车拉开一大段距离。
张亦可终于能够将自己的心从喉咙间吞下去，让它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第一次在这里见到四个轮子的车。”
“气派吗？”周芷兰这时候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她告诉张亦可：“虚影的走狗要来杀你了。”
张亦可：“……”
但她这时候脑子转得也很快，想明白周芷兰为什么明明自己都没有佩戴工作牌，却故意让自己戴着。
因为她知道自己不会完全相信她说的话，所以需要一些证明。
她也知道走狗杀自己并不是最终目的。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因为自己的意外死亡而造成周芷兰的过错，然后对她进行回收或是抹杀。
或许是因为方才的经历太过惊险跌宕，再加上周芷兰方才那句话多少带着一点说笑的意思，张亦可这时候也玩心大发，笑着揶揄，“你猜他们是想要回收你，还是抹杀你？”
周芷兰没忍住笑出了声。
张亦可等她笑了一会儿，催她：“快走吧，我怕他们再过来杀我。”
“不会。”周芷兰说：“如果你死得不合理，倒霉的是他们。意外车祸正常，连环追击就说不过去了。放心好了，今天回到家里之前，你会是绝对安全的。”
“走狗不是有二十个吗？”张亦可发出灵魂一问：“总不可能只派了这一个人一辆车来杀我吧？”
周芷兰：“……”
她飞快地拧动了车把手，在两分钟的时间内疾驰回到家中。
走进家门之后，张亦可摘掉工作牌，扔进小房间，表情“纯真”地看着周芷兰。
周芷兰默默走进去，把自己已经在里面藏起来的工作牌给张亦可看了一眼，又重新塞回去藏好。
张亦可把门锁起来，笑着说：“我相信你了。”
周芷兰也笑，“你有时候是真的很讨人喜欢。”
这时，门突然开了。
第51章
门外的人是纪梧。
看到里面两人俱是同出一脉的凶狠表情，纪梧脚步滞了一下。
张亦可看清楚人，立刻就放松了。
她走过去，帮忙拿走纪梧手中的东西。
纪梧问：“你们怎么了？”
张亦可瞥到她胸前的工作牌，没有立刻说话。
纪梧目光随着她的挪动，了然于心。
她把工作牌摘下来，锁进小房间，张亦可把方才的那些话如数告诉她，顺便提了一嘴自己梦中的雪人。
纪梧听完后表情严肃地说：“你被回收的那天，我去找过你，你家门口的确有一个雪人。雪人手臂长短不一，没有五官，没有耳朵，脖颈处还有裂痕，看着很糟心，让人觉得极度不适。”
“离开的时候，我把它变成了一个完好的雪人。”纪梧说：“并且在上面写了你的名字。”
残缺的“布娃娃”被人重新修补。
张亦可直觉这或许就是她没有真的被抹杀的原因。
她问纪梧：“你当时怎么想到要这么做？”
“我也不知道怎么想到做那些的，只是，坏掉的雪人真的很让人不适。”纪梧说完停了下来，想了想才又接着说：“而且，在那之前我好像还没有堆过雪人，所以就忍不住试试。”
又想到她在这里唯一熟悉的一个人在那天离开，还不知道遭受了什么后离开，所以想要在美好纯白的雪人身上写下她的名字，给她自己能想到的最适合那个时候的最好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