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左前进一步,右脚随后跟上,再往左前进一步,彻底和队伍脱节。
张亦可全神贯注地注意着那些保安。
的确有人看向她,还不止一个。
但他们都只是轻飘飘看一眼,就立刻收回目光,仿若无事发生。
除了江别。
江别发现张亦可以后,立刻大声斥道:“张亦可!你干嘛呢!”
张亦可火速回归队伍。
纪梧看着她的背影,想问她刚刚在想什么,最后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一年级五个班有各自的活动区域。
一到操场,江别就拍了拍手,指挥他们把自己手中拿着的课本放到自己脚边,还特意叮嘱:“一定要记住哪一本书是你们的,我们下课的时候,不要拿错。接下来我们自由活动,大家做什么都可以。”
张亦可把课本放过去,目光瞥到保安,不由得停住,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
纪梧在她旁边站着,片刻后问:“你在想什么?”
张亦可语气不怎么确定地说:“在想要不要做一个测试。”
纪梧:“什么测试?”
张亦可沉默一会儿,说:“我很快回来。”
语落她飞快地朝着保安的方向走去。
她刚走出三步,保安立刻就扭头锁定了她。
张亦可停下,两秒后再次往前走,距离保安越来越近。
她清楚地观察到,每一个发现她的保安都状态紧绷,过分一些的,额头上都绷出青筋。
张亦可脚步变得迟缓,心中生出惧意。
她闭了闭眼,正准备猛地往前快跑几步的时候,有一个人拉上了她的手。
是纪梧。
她慌张地问:“你要做什么?”
张亦可:“做个测试。”
纪梧明显知道她要做什么了,当即严肃道:“他们会抓你的。”
张亦可:“我知道。”
纪梧:“……”
“别担心。”张亦可说。
纪梧无言地看着她。
“我有分寸。”张亦可又说。
纪梧微微纠结须臾,“我和你一起。你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不要。”张亦可拒绝,“我心里没底。”
纪梧还要再坚持坚持,就听张亦可说:“而且,我现在还在怀疑你,所以不会让你和我一起的。”
纪梧:“……”
张亦可笑了下,说:“别担心,我会小心的。”
语落,她大步跑起来,保安们果然都不再淡定,从三个方向朝她快步走来。
张亦可立刻停下。
保安也停下,回到自己的原位置。
张亦可安静地在那里站了一秒,又快步走动起来。
保安们再次不淡定了,跑着朝她奔过来。
张亦可再度刹车。
保安险些全都摔了大跟头。
——在和张亦可隔着十厘米的距离。
张亦可露出微笑脸,对着他们打了个招呼。
在她身后一直看着她的纪梧:“……”
但接着,张亦可放下手,像是在玩跳房子一样,往前蹦了一下。
约莫是十厘米的距离。
保安们蜂拥而来,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快到跟前时,张亦可飞快蹦回去。
保安们紧急刹车,但没刹住。
危急之下,他们选择向后倾,接着仰面摔倒,和大地亲密接触。
第6章 筛选合格品
张亦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调转方向,让自己的身体朝向没有人的地方,抬起了脚。
紧接着她挨个扫过三个保安,见到他们俱是如临大敌的惊恐神情,挣扎着要站起来。
张亦可迅速收回脚。
保安们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张亦可再抬起。
保安们乍然惊惶。
张亦可收回。
保安们长舒一口气。
“不好意思。”张亦可很有诚意地对他们道,然后转身回去。
纪梧问:“测试出什么了?”
张亦可凝重道:“和我想象中的一样。”
纪梧沉默一瞬,问:“还是不相信我吗?”
张亦可脚步顿住,纪梧也随后停下。
“对,不相信你。”张亦可说:“但可以把测试结果告诉你。”
纪梧犹豫着问:“什么?”
“结果还没有完全得出来,但可以告诉你已经确定的那个。”张亦可说:“一般情况下,他们不能主动攻击我们。”
纪梧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张亦可继续说:“只要我们不出错。”
纪梧表情仍然空洞。
张亦可:“……”
“你不会早就知道吧?”她轻声问。
纪梧看她一眼,为难地点了点头。
张亦可:“……”
所以我刚刚都做了什么?
纪梧体贴地为她的行为做出合理化解释:“自己发现的更容易记住,而且会特别有成就感。”
张亦可:其实这成就感我不太想要……
但说实话,如果是纪梧来告诉她,她可能还会有点怀疑。
毕竟这和之前纪梧说的那些基本规则不同,没有那么容易求证。
纪梧依然在持之以恒地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而且,你刚才的做法,真的让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不相信我,你还愿意告诉我。”
张亦可一时不知道这到底是在夸她还是在损她。
只是看着纪梧认真的神情,张亦可想应该是在夸她,而且是很努力地在夸她。
张亦可没忍住笑了出来。
纪梧话音停住。
张亦可笑完后说:“谢谢。”
纪梧点点头,又凑近她一些,说:“还有一件事,刚才想说,但是觉得不太好,就没说。”
张亦可好奇,还想维持刚才那样很好的氛围,想了想,搞怪地说:“洗耳恭听。”
纪梧:“孩子被养在家里的那段时间,每碰上休息日,都会有人被回收,而且不止一个。”
“说是自生自灭,其实是为了筛选合格品,剩下那些虚弱的、多病的,一旦展露出来,就会被回收。”
很好的氛围到底还是没能保持住,张亦可瞠目结舌。
纪梧既然用了“回收”这个词,那就证明,他们不是自然死亡。
张亦可皱眉,问:“频率高吗?”
“不算低。”纪梧说:“模拟子宫不稳定性很高,每个孩子的出生,都可以比喻为一场豪赌。这个世界不允许那些不能为世界作出贡献的人存在,而那些不合格的、残次的,刚好位列其中,所以……”
纪梧声音变得落寞,细听之下,又让人觉得她在痛苦,“被回收是他们必然的命运,无法逃脱。”
信息量太大,张亦可做不出任何反应,半晌才呆呆地道:“有病吧。”
“被寄予厚望出生的孩子,因为被过度重视,所以不允许有一点错误。”纪梧沉默片刻,忽然问:“是这样吗?”
张亦可不知道如何作答。
理智告诉她她现在应该说是——毕竟当下的情况就是这样。
可情感又让她感觉,她现在最好什么都别说。